制度与事件最后更新 2026-08-09

卡拉马佐夫弑父案

又称:卡拉马佐夫案 · 卡拉马佐夫案件 · 弑父案 · 斯科托普里贡斯克特讯 · 米卡案

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卡拉马佐夫在自家被杀一案,长子德米特里因嫌疑最重被捕受审、终审定罪服苦役,真凶实为私生子斯麦尔佳科夫,后者在开庭前夜自尽,使冤狱成为定局。

卡拉马佐夫弑父案是《卡拉马佐夫兄弟》的核心事件:外省小城地主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卡拉马佐夫在自家正房里被人用铜杵砸碎脑袋杀死,当夜长子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被控弑父,在莫克洛叶普拉斯图诺夫的客栈被捕。案发当晚,费多尔独自反锁在屋里等待格鲁申卡上门;老仆格里戈里·瓦西里耶维奇·库图佐夫在花园围墙边追赶一个翻墙逃走的人、高喊“杀父的人”,被那人用铜杵打倒。格里戈里的妻子玛尔法·伊格纳奇耶芙娜被犯着羊癫疯的厨子斯麦尔佳科夫的吼声惊醒,循声在花园里发现满身是血的格里戈里,又从窗口看见费多尔仰面躺在地板上、胸前溅满了血。现场侦查在屏风后床旁的地板上找到费多尔封好、写明献与格鲁申卡三千卢布的厚纸大信封——信封已被撕破,里面的钱不翼而飞;打伤格里戈里的铜杵就扔在花园小径上最显眼的地方。嫌疑立即落到德米特里身上:他长期与父亲争夺遗产和同一个女人、当众扬言要杀父亲,当夜格里戈里的喊声有人听见,他随后带着三千卢布到莫克洛叶摆酒狂欢,又对人说过天亮前要自杀。检察官伊波利特·基里洛维奇把它看作“可能会轰动全国的案子”,派区警察所长马弗里基·马弗里基奇·施麦尔卓夫先赴莫克洛叶监视,凌晨当众逮捕了正在狂欢的德米特里。[5 处]

案发后的侦查由警察局长会同副检察官、预审推事、县医生等一班人进行——这套班子正是亚历山大二世一八六四年司法改革后的县级司法配置:预审推事(судебный следователь)专司预审、独立于行政警察,检察监督也由改革后的检察机关承担。审讯在普拉斯图诺夫的客栈的天蓝色屋子里进行:德米特里系统地供述了案前两天的行踪,却拒绝说出那三千卢布要还给谁;预审推事出示在花园小径上找到的铜杵,他先说只是“偶尔忘记”了、拿了防狗,被追问到极点时忽然承认“抓起铜杵,预备跑去杀死我的父亲”。[3 处]第三次审讯中,德米特里供出自己当夜确曾到父亲窗下敲了“格鲁申卡来了”暗号、掏出铜杵,却终于跑回围墙没有动手;侦查却查明厢房另一头的园门是开着的,检察官据此断定凶手是从门里进屋行凶、并非隔着窗子杀人。德米特里当众和盘托出父亲与斯麦尔佳科夫约定的全套暗号;检察官由此提出斯麦尔佳科夫或为凶手的假设,他坚决否认,却仍拒绝说出那笔钱(清点约剩八百三十六卢布四十戈比)的来路,称之为比弑父更大的耻辱。陀思妥耶夫斯基为弑父案埋下了真实案底:他在《死屋手记》里记述过自己在鄂木斯克苦役营遇见的一名贵族出身的囚犯伊利英斯基(Д. И. Ильинский),此人被控为谋产杀死父亲、判服苦役却始终坚称无罪;研究者普遍认为这段经历是米卡一案人物与情节的原型。[出处]

侦查中最大的疑团——德米特里身边那笔钱从何而来——由他本人在供词里解开:钱不是取自父亲,而是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托他汇往莫斯科的三千卢布中扣下的一半。他同格鲁申卡莫克洛叶挥霍掉一千五,剩下的一千五缝进护身香囊挂在胸前整整一个月,案发当夜才撕下花用;检察官当即点出,他本可向卡捷琳娜坦白并以抵押借足款子,他则供认自己也转过去向她求借的念头——审讯官把这段“直到最后的一小时还想到去卡捷琳娜那里借钱”的供词看作对整个案件极重要的证词,尽管他恳求不要记录。他自称香囊已在广场上随手扔掉,审讯者却视之为或可寻回的、对他有利的物证,紧追不放。钱的来路虽明,他杀人夺财的嫌疑并未因此减轻,格里戈里望见园门开着的证词、撕破掏空的信封与案前三小时仍抵押手枪的赤贫依旧摆在他头上;审讯至此告一段落,天色已明,开始讯问证人。[5 处]

讯问证人的阶段,证词几乎异口同声都指向德米特里。客栈老板特里丰·鲍里赛奇、乡下人斯捷潘和谢明、车夫安德列凑出审讯官中意的算法——一个月前花三千、昨天又带来三千,三加三等于六,一共六千,一清二楚;车夫还供出德米特里在路上的话“是进天堂还是下地狱”,被记入笔录。波兰人穆夏洛维奇佛罗勃莱夫斯基更供出德米特里在小屋里收买他们、答应给三千卢布(七百现钱、其余两千三百“明天早晨在城里”交清,并起誓说自己钱放在城里),副检察官据此推断那三千的半数或一部分可能藏在城里某处——德米特里身上只剩八百卢布这本多少对被告有利的事实,至此也被推翻;德米特里解释本打算以转让对契尔马什涅合法权利的文件抵付,检察官对这种“遁辞的天真幼稚”笑了起来。小地主马克西莫夫则声称看见德米特里手里有“两万”卢布。[4 处]

格鲁申卡作证时,称德米特里只是“朋友”、她并不爱他,一个月来心思在等候另一个男人身上;她证实一个月前在莫克洛叶确花了三千,并知道那钱来自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她承认德米特里在生气时好几次说过打算谋害父亲,却坚称相信他正直的秉性、决不会实行。德米特里当众对她起誓,对父亲被害的事没有罪,她站起来朝神像画十字,要审讯官相信他。笔录定稿时,德米特里在帘后老板的大箱子上睡熟,做了一个与处境全然不合拍的“婴孩”的梦——梦见遭火灾的村庄里一个乳房干瘪的村妇抱着啼哭的婴孩,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怜惜,要立刻为世人做点什么、让婴孩再也不哭、让世上再没有人流泪;醒来发现头下多了一个不知谁放的枕头,被这不知名的怜惜震动了整个心灵。证人的传讯至此结束,德米特里在笔录上签了字。[5 处]

笔录签字后,预审推事向德米特里宣读裁决书:某区法院预审推事对坚不承认所控各罪、又未提出任何证据的被告,依据刑法各条裁决予以拘押,以防其逃避检举与审讯,抄件咨送副检察官查照。[出处]德米特里向审讯者剖白,自己承受刑罚不是因为杀死父亲,而是因为想杀死父亲,也许果真会杀死;随即由区警察所长马弗里基·马弗里基奇·施麦尔卓夫押解进城监禁,与格鲁申卡在客栈里作了最后的告别。[3 处]预审推事向他说明,侦查并未结束,到城里还要继续讯问;预审由此离开莫克洛叶,转入城中。德米特里被押回城关押候审,审判定在一两天内开庭。[出处]

米卡在城里监禁约两个月后,审判开庭在即。开庭前夕,辩护与检方的架势已见分晓:彼得堡名律师费丘科维奇受托出庭辩护,酬金三千卢布由阿辽沙伊凡·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三人合出——律师本要的还要多,只因案子已轰动全俄、为挣名声才答应前来;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另花两千卢布从莫斯科请来医学专家,想证明德米特里是在神智错乱中杀人,德米特里本人不赞成这种说法。指证德米特里的证词已积累了许多:费尼娅的供词、小铺、官员、旧日酒店里的人,都听他说过要杀人;最厉害的一项仍是老仆格里戈里·瓦西里耶维奇·库图佐夫死死咬定亲眼看见园门是敞开的。开庭前夜又添一桩,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手里握有一张米卡亲笔写的字据,伊凡·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称它像数学公式一样清楚地证明是他杀死了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卡拉马佐夫[出处]一度被疑的厨子斯麦尔佳科夫受了严厉审讯,大家断定不是他,他从发羊癫疯起一直病倒。[7 处]

开庭前,伊凡·费多罗维奇对米卡有罪的信念被一件凭据钉死:斯麦尔佳科夫第二次见到他,把话说开——伊凡预先知道父亲将被谋杀却动身离开,答应去契尔马什涅就是默许的信号,遗产账摆得明白:费多尔若娶格鲁申卡三个儿子一文不得,若现在就死则每人四万,米卡一旦杀父被流放,伊凡与阿辽沙更各得六万。伊凡当晚冲到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家,她默默取出米卡醉后写给她的醉书:信里米卡扬言要砸破父亲的脑袋、从他枕头底下取走那三千卢布,自称不是贼而是“杀死偷我的贼的凶手”。伊凡读罢立刻相信杀人的是哥哥——既不是斯麦尔佳科夫,也就不是他伊凡——并承认若杀人的真是斯麦尔佳科夫,他自然是同谋、“也是凶手”。[5 处]

案件传遍彼得堡与莫斯科,各报连篇累牍,叙述者说两个月来关于卡拉马佐夫一家甚至阿辽沙本人的耸人听闻的新闻数不胜数:有报称阿辽沙在兄长犯罪后吓得接受了苦行戒律、闭门隐修,另一张又说他与佐西马长老结伙砸开修道院钱箱、“从修道院逃之夭夭”。彼得堡新办的《流言》报登出一篇匿名特讯《斯科托普里贡斯克特讯:关于卡拉马佐夫案件》——叙述者借这个标题第一次揭出小城的本名斯科托普里贡斯克——把被告写成退伍陆军上尉、无赖成性、顽固拥护农奴制、专爱偷香窃玉之徒,又把他与卡捷琳娜·奥西波芙娜·霍赫拉柯娃约定的三千卢布“金矿”之约渲染成桃色新闻。审判前夕,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从莫斯科请医为米卡查验精神状态的做法引来“精神错乱”能否赦免一切的议论(见精神错乱辩护);卡捷琳娜·奥西波芙娜自认是本案证人,预备坐着椅子被抬进法庭。[4 处]

开庭前夜,真凶的底细由斯麦尔佳科夫本人在最后一次会面中向伊凡·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和盘托出:地窖里那场羊癫疯是他假装的,为的是躺到格里戈里·瓦西里耶维奇·库图佐夫夫妇的隔板后面等候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闯宅;他早已劝费多尔·巴夫洛维奇把那封着三千卢布的信封从被褥底下挪到房间角落神像后面,又料定米卡若杀不成人、拿不到钱,自己总可事后取钱、把一切推到米卡头上。当夜费多尔被米卡惊动、格里戈里被米卡打倒在墙边之后,他隔窗敲出格鲁申卡来时的暗号,哄得老人开门,趁老人探身窗外,用桌上的铁镇纸连砸三下,把脑壳砸破;随即从神像后取走三千卢布,把空信封扔在地板上,把钱塞进花园那棵有窟窿的苹果树里,两个多星期后才取出。[3 处]

他声称伊凡·费多罗维奇才是这案子里惟一的元凶、自己只是小小的从犯,并把那三千卢布当面交还伊凡——“一切都可以做”这套话是伊凡教他的,伊凡明知他要去干仍动身去契尔马什涅,被他看作默许。他断言伊凡明天不会去法庭自首,因为谁也不会相信他。[3 处]

开庭前夜,斯麦尔佳科夫在玛丽亚·孔德拉奇耶芙娜家中上吊自尽,桌上字条写明他自愿消灭自己的生命、与他人一概无涉。真凶就此死去,不再受审;伊凡·费多罗维奇原定开庭时到庭自首、供出斯麦尔佳科夫杀人,他的死使这份供词失去惟一的佐证——阿辽沙心里明白,“斯麦尔佳科夫一死,就没有人相信伊凡的供词了”,伊凡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却仍决意前去自首。[2 处]次日早晨,案件在区法院开庭审理,见卡拉马佐夫案庭审

审理的结果是德米特里被定罪:辩护律师费丘科维奇雄辩的演说与几乎全场对宣告无罪的预期,都敌不过陪审团的裁决——退庭一小时,陪审团对“有没有预谋抢劫杀人情事”及各点逐一回答“是的,被告有罪”,丝毫没有从轻处罪的话。[3 处]德米特里当庭喊着对父亲的血无辜、当场饶恕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楼上传来格鲁申卡一声悲号,他被带下去,宣判延期到次日;旁听者散场时议论他至少要被罚做二十年开矿苦工,归结道“我们的乡下人没有被说动”。[4 处]真凶斯麦尔佳科夫已自尽而不再受审,德米特里所承受的刑罚由此成为贯穿全书结局的一桩冤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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