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的来访

德米特里弑父案开庭的前夜,卡拉马佐夫家的厨子斯麦尔佳科夫——传言是费多尔·巴夫洛维奇的私生子——深夜在自家木屋里自缢,留下字条:“我自觉自愿地消灭自己的生命,与他人一概无涉。”女邻玛丽亚·孔德拉奇耶芙娜先跑去给阿辽沙报信;阿辽沙报告米哈伊尔·马卡罗维奇·马卡罗夫后,又赶到哥哥伊凡·费多罗维奇的寓所。此时案子已近收束:父亲费多尔遭杀害,长子德米特里被控弑父,次晨开庭;而真正动手的正是斯麦尔佳科夫,他此前已向伊凡承认,是伊凡“一切都可以做”的话促他下了手。 ^{[2 处]}

伊凡却说自己早已知道斯麦尔佳科夫自缢——是“他”告诉他的。他正发着高烧,语无伦次,自称魔鬼两次三次上门来访,刚才还坐在这张沙发上,被他掷过茶杯。这魔鬼愚蠢而狡猾,嘲笑他说:良心不过是七千年来人类的习惯,去掉这习惯就能变成神;预言他明天会出于高傲去法庭自首,指望别人夸奖他救兄的慷慨,但斯麦尔佳科夫一死,不会再有人信他;又点破他其实不敢不去——因为他是胆小鬼。伊凡说着说着索性承认:那魔鬼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是他身上全部下流、卑鄙、下贱的东西。 ^{[3 处]}

伊凡一面矢口否认自己胆怯,声称决不上吊,一面恨起身边所有人来——卡嘉、丽萨,甚至阿辽沙——说她们都看不起他;他不愿救“那个混蛋”德米特里,却仍决意明天站到法庭上,当众自首。阿辽沙给他冷敷,服侍他睡下,又和衣在沙发上陪了一夜。他给哥哥的病下了诊断:“作出高傲的决定的痛苦,深刻的良心谴责”——他所不信的上帝与真理,正在制服他那颗倔强的心。阿辽沙想到,斯麦尔佳科夫一死,伊凡的供词已无人相信,但他仍会去自首:“上帝总会战胜的。”伊凡要么在真理的光明中站起来,要么为献身于自己已失掉信仰的东西而报复人己,在仇恨中毁灭。 ^{[3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