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读《日瓦戈医生》 · 第 9 篇
收官:出版与流传
约 5 分钟最后更新 2026-08-03
《日瓦戈医生》完稿于1956年,在苏联境内未获出版,1957年11月由米兰出版商费尔特里内利以意大利文首发。由此引出的一连串事件(1958年的诺贝尔奖风波、作者被迫拒奖并于1960年去世、小说迟至1988年才在苏联刊行)使这部作品的出版与流传成为冷战文化史上的著名事件:美国中央情报局曾秘密资助俄文版印行,苏联作家协会开除了帕斯捷尔纳克的会籍,当年退稿的《新世界》杂志则在三十年后连载了全书。中文译介分作两段:台湾与香港在获奖当年即有转译本,中国大陆的公开译本1986年才出现。
1956年5月,帕斯捷尔纳克把打字稿交给费尔特里内利派驻莫斯科的代理人;据在场者回忆,他交稿时说过一句后来广为流传的话,大意是这等于邀请对方来看他受刑。同年9月,《新世界》杂志编辑部以长篇退稿信拒绝刊载,认定小说对十月革命及其后果的描写不可接受。苏联方面此后多次施压,既要求作者索回手稿,也要求身为意大利共产党员的费尔特里内利中止出版,均未奏效。1957年11月23日,意大利文版在米兰面世,随后一两年内被译成数十种文字。
俄文原文版于1958年9月在荷兰海牙印成,其中相当一部分经美国中央情报局之手,在布鲁塞尔世界博览会的梵蒂冈展馆内向苏联参观者散发;此后中情局又印行袖珍本,经多种渠道送入苏联与东欧。这段经过长期停留在传闻层面,2014年中情局解密约一百三十份相关文件后才得到官方证实。
1958年10月23日,瑞典学院宣布将当年诺贝尔文学奖授予帕斯捷尔纳克,表彰其在现代抒情诗与俄罗斯伟大叙事传统两方面的成就。帕斯捷尔纳克先致电瑞典学院表示感谢与惶恐;苏联随即发动批判,《真理报》《文学报》连续刊文,大量并未读过小说的团体与个人参与表态。10月28日,苏联作家协会决议开除其会籍;共青团中央第一书记谢米恰斯特内在公开讲话中将其比作猪,并提出可将其驱逐出境。10月29日,帕斯捷尔纳克再次致电瑞典学院,声明鉴于该奖在其所属社会中被赋予的含义,必须拒绝受奖。10月31日,他致信赫鲁晓夫,称自己生于俄国、长于俄国,离开祖国无异于死亡,请求不要采取极端措施;此信与随后致《真理报》编辑部的公开信于11月初先后见报。驱逐动议就此搁置,开除会籍的处分维持不变,奖项则始终未领。
拒奖之后,帕斯捷尔纳克隐居于莫斯科郊外的佩列杰尔金诺,1960年5月30日因肺癌病逝。官方讣告简短,送葬当日仍有数千人自发到场,有人在墓前朗诵他未获发表的诗作。数月后,晚年与他关系密切、常被视为女主人公原型之一的奥莉加·伊文斯卡娅与其女儿以涉外汇罪名被捕判刑,西方舆论普遍视之为对死者的株连;两人后于1960年代先后获释。1965年,大卫·里恩执导的同名电影上映,获五项奥斯卡奖,使小说在西方的知名度再度扩大;影片在苏联被禁映至1980年代末。
戈尔巴乔夫推行公开性政策后,小说的处境逆转。1987年,苏联作家协会撤销1958年的开除决议,为作者恢复名誉;1988年1月至4月,《新世界》杂志连载《日瓦戈医生》全文。1989年12月9日,作者之子叶夫根尼·帕斯捷尔纳克在斯德哥尔摩代领诺贝尔奖章与证书。此后小说进入俄罗斯中学文学课程,单行本在俄国持续再版。
1958年获奖风波之后,台湾与香港旋即出现自英译本转译的中文本,通行书名作《齐瓦哥医生》。中国大陆长期未公开出版;1986年12月,漓江出版社印行首个公开发行的中译本,次年外国文学出版社又推出另一种译本,大陆通行书名均作《日瓦戈医生》。此后重译与再版不断,台湾亦于2010年代出版了直接译自俄文的繁体中文本。
对这部小说的评价自出版起即有分歧。西方部分批评家指其结构松散、情节依赖巧合,纳博科夫的否定意见最为著名;另一派则将其置于托尔斯泰以降的俄国长篇传统之中,视为二十世纪俄语文学的代表作之一。冷战期间,对它的阅读常被政治立场笼罩;苏联解体后,俄国学界转向文本与成书史研究,西方则因2014年的解密文件与彼得·芬恩、彼得拉·库维合著的《日瓦戈事件》一书,重新讨论小说在冷战宣传中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