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读《日瓦戈医生》 · 第 4

第六至七部:十月与东行

6 分钟最后更新 2026-08-03

《日瓦戈医生》的第六部与第七部处于全书上卷末尾,覆盖 1917 年秋至次年春夏:第六部写尤里·日瓦戈自前线返回后,一家人在莫斯科经历的十月革命与革命后的第一个冬天;第七部写这家人放弃莫斯科,乘货运列车前往乌拉尔旧产业瓦雷金诺的漫长旅程。两部之间,小说的舞台由首都转向内战中的俄国腹地,叙事重心也从城市生活的瓦解转向铁路沿线的战时社会。

1917 年秋,日瓦戈以军医身份从前线返回莫斯科。城市已显出崩解的征象:市场上真正流通的只有配给面包、旧糖块和零卖的廉价烟草,货摊多已上锁,被裁撤的旧政府机关制服被当作旧货出售[出处]。格罗梅科家把楼下让给了农学院,全家计划挤进楼上几间相连的房间,靠一具铁皮小炉过冬[出处]。归来不久的一次晚餐聚会上,自瑞士辗转回国、已倾向布尔什维克的舅舅尼古拉·韦杰尼亚平与岳父就旧制度的存废激烈争辩;日瓦戈即席发言,称战争进入第三年,前方与后方的界限终将消失,遍地的流血本身就是革命[出处]

十月的武装冲突在莫斯科远比在彼得格勒激烈。彼得格勒的政权更迭几乎一夜完成,莫斯科则爆发了持续约一周的巷战:忠于临时政府的士官生据守市中心,倒向布尔什维克的卫戍部队从外围合围,市内动用了火炮,平民伤亡以百计。巷战期间的一个礼拜天,来访的舅舅与友人戈尔东被断绝交通的街道困在日瓦戈家中三昼夜,其间幼子萨申卡高烧、呼吸困难,连买牛奶都无法出门[出处]。巷战平息后的一个风雪夜,日瓦戈在街头买到号外,读到彼得堡成立人民委员会、建立苏维埃政权的公告;回家后他对岳父说,这场变革如同一次利落的外科手术,一举割除了积年的溃疡,而它不择时日、在生活奔涌途中突然降临,正是其非凡之处[出处]

随之而来的,是革命后接连三个严酷冬天中的第一个。各机关普遍改组,身穿黑色短皮衣、佩手枪的委员四处接管;日瓦戈供职的圣十字医院更名为第二改良医院,名医纷纷去职,他留了下来[出处]。私人商业被取缔,货币近于失效,家中以一个带镜小柜换取劈柴,出诊酬金开成一瓶白兰地或一双长袜[出处]。与饥寒并行的是斑疹伤寒——这种由虱子传播的疾病随军队与难民沿铁路蔓延,1918 至 1922 年间在俄国夺去两三百万人的生命。日瓦戈在护送配给劈柴回家的路上发病,谵妄两周[出处]。病中至病后,行踪神秘、与当权者似有联系的异母弟叶夫格拉夫送来大米、白糖接济全家,并力劝他们离开莫斯科,到乌拉尔旧产业附近种地自活、避居一两年[出处]

离京的决定经过一场家庭争论。日瓦戈主张再忍一两年,等新的土地关系理顺后在莫斯科郊区申领菜地;妻子冬妮娅与岳父则认为眼前的日子已无法维持。目的地瓦雷金诺是日瓦戈外祖父克吕格尔在尤里亚金附近的旧产业,如今归谁管辖、当地由何方政权统治、旧管家米库利钦是否还在,一概不明[出处]。行前准备遵照先行者口耳相传的经验:布匹裁成带毛边的小块以防途中没收,衣物取半新不旧、可穿在身上的,盐和烟草最有用但风险也大,各类证件则最难办妥[出处]。书中未给出确切年份,通行的解读把这次出发定在 1918 年春。

雅罗斯拉夫车站的候车厅里躺满提前出院的伤寒病人;没有出差证明、不以实物疏通,便无法登车[出处]。一家人最终登上的是一列二十三节的混编列车:前部军人,中部平民,尾部八节车厢载着近五百名被押往东部前线挖战壕的劳役人员[出处]。这批人的来历对应苏维埃政权初期的强制劳动征集:有人因持有发给非劳动分子的第四类供应卡,在街头搜捕中被当场扣押[出处];十六岁学徒瓦夏·布雷金则是替走错房间被征的叔叔留下作抵押,叔婶一去不返,他从此顶替了对方的位置[出处]

站台黑市上,冬妮娅用一条绣花毛巾换来半只油煎的兔子;查禁自由买卖的巡查队多由水兵组成,交易双方均须避开搜查[出处]。司机认定前方路段不安全而拒绝开车,与随车水兵在半人深的雪地里持枪对峙[出处]。列车一度停靠被焚毁的下开尔密斯车站:邻村因赶走贫农委员会、拒向红军交马、抗拒动员令,遭红军指挥官斯特列利尼科夫的部队炮击,车站连带被毁[出处]。风雪封路后,全体乘客被组织起来铲雪三昼夜方才通行[出处]。列车进入乌拉尔山地时已是春汛;一天夜里,车上的劳役者、押送兵与两名同行妇女相继逃走[出处]

沿途传闻透露出更大范围的战局:白军在北面占了上风,尤里亚金或已被围,传闻中白军指挥官的姓名与日瓦戈在前线共事过的加利乌林相同[出处];夜间一列装甲快车驶过,乘客低声说车上是斯特列利尼科夫,正去追击一名带着捷克士兵据守码头的白军将领[出处]。这些细节对应 1918 年夏乌拉尔的实际形势:该年 5 月,由前奥匈战俘组成的捷克斯洛伐克军团沿西伯利亚铁路起事,数月间控制了伏尔加至远东的铁路沿线,与各地反布尔什维克政权协同作战,内战由此全面展开。

旅程接近终点时,日瓦戈深夜下车察看,在浓雾中被红军哨兵扣住——列车已停在尤里亚金市郊拉兹维利耶附近的前线地带[出处]。他被押上一列指挥专列,见到了传闻中的斯特列利尼科夫:非党出身而被委以重任的军事委员,以处置叛乱和逃兵的铁腕闻名,绰号“枪管子”[出处]。小说在此交代其来历:斯特列利尼科夫即拉里莎·安季波娃的丈夫、原中学教师帕维尔·安季波夫,一战中被俘、一度被认定阵亡,1917 年逃回俄国后改名投身革命[出处]。此时的日瓦戈对这层关系一无所知。问讯中,斯特列利尼科夫质疑他前往克吕格尔旧产业的动机,最终查明哨兵认错了人,将其释放,同时指示当地肃反委员会继续跟进其行踪[出处]

第七部至此结束,全书上卷随之收束。日瓦戈一家距瓦雷金诺只余最后一程;在尤里亚金地界的落脚与垦居,属下卷开篇第八、九部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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