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读《日瓦戈医生》 · 第 5 篇
第八至九部:瓦雷金诺
约 5 分钟最后更新 2026-08-03
《日瓦戈医生》第八至九部承接举家东迁的旅程,写日瓦戈一家在乌拉尔落脚与定居的经过:第八部记述从铁路末段到瓦雷金诺庄园的抵达过程,第九部以瓦雷金诺为题,由日瓦戈的冬日札记与他在邻城尤里亚金的活动构成。时间约在 1918 年至 1919 年,即十月革命之后、内战在乌拉尔和西伯利亚全面展开的阶段。两部的主线有三条:一家人投靠旧庄园,靠垦荒储粮度过冬天;日瓦戈在札记中记录劳作、写作与对时代的观察;他在尤里亚金重逢旧识拉里莎·安季波娃(拉拉),陷于婚姻与恋情之间的两难,最终在返家途中被游击队武装截走。
列车驶入尤里亚金—拉兹维利耶一段铁路后,沿线已由红军封锁,闲杂人员受到清查,本地居民仍设法混上车厢;这些人的衣着、言谈与饮食都与饥饿的首都居民不同[出处]。这一景象对应战时共产主义初期的现实:苏维埃政权实行余粮征集、禁止私人贩粮,铁路沿线设卡清查携粮往返城乡的“口袋客”,而产粮区周边的外省居民,境况明显好于莫斯科、彼得格勒等大城市——这也是当时大批城市家庭迁往外省谋生的原因,日瓦戈一家即属此列。
旅途末段,日瓦戈结识桑杰维亚托夫。此人出身旅店主之家、做过二十年律师,自称布尔什维克,却在新旧制度并存的乱局中靠办理契约债务、调运木材为生;他向日瓦戈直言,企业名义上已国有化、物资归苏维埃机构调配,但理论与现实合不上,正是过渡时期的特色[出处]。两人还就马克思主义是否算得上实证的科学发生争论,日瓦戈直陈不信任把自身封闭起来的意识形态[出处]。据车中谈话,瓦雷金诺原是安东宁娜外祖父克吕格尔的产业,革命后由管家米库利钦代管;米库利钦曾当选立宪会议代表,其子利韦里却是布尔什维克游击队“林中弟兄”的指挥员,父子立场相左[出处]。沿途还可见内战的直接痕迹:尤里亚金城内失火、桥梁被毁,列车被迫绕道[出处];车上有人提到红军正在当地清剿捷克人[出处]—指 1918 年 5 月捷克斯洛伐克军团在西伯利亚铁路沿线举事,一度控制多座城市,并促成萨马拉的“立宪会议成员委员会”(科木奇)等反布尔什维克政权成立,是内战在东部展开的关键契机。
一家人在偏僻的托尔法纳亚车站下车,站长既热情相助,又劝告不可对所有人坦诚相告[出处];老农瓦克赫用马车把他们送到瓦雷金诺[出处]。米库利钦面对不速之客先是激烈发作——收留前庄园主的亲属,在当时是足以招祸的政治嫌疑;发作过后仍将他们安置在庄园一角[出处]。抵达当晚的饭桌谈话中提及两件事:利韦里正替苏维埃政权从科木奇手中夺回地盘;当地传言,以严酷著称的红军政委斯特列利尼科夫,其实就是失踪多年的本地教师安季波夫[出处]。
第九部换用日记体,开篇是日瓦戈冬闲时写下的札记。他记述整个夏季为一家人修屋、耕地、劈柴的劳作,认为强健的体魄本身胜过一切刺激神经的替代品;同时坦承这份生计名不正言不顺——占用的土地未经登记,砍伐的木材形同从国家(即从旧业主克吕格尔)处盗取,全靠米库利钦纵容与地处偏远才得以维持;他已不再公开行医,乡民仍带着鸡蛋黄油远道求诊[出处]。这类处境是革命后灰色经济的一例:国家名义上掌控全部土地与资源,基层管理却鞭长莫及,逃出城市的家庭在核算体系之外自谋生路。札记也记下过冬的家底:地窖里二十袋土豆、两桶腌菜,梁上挂着白菜,柴火足支到春天;夜里靠桑杰维亚托夫供的煤油点灯,全家轮流朗读《战争与和平》《叶夫根尼·奥涅金》《双城记》[出处]。
札记的另一部分是文学与思想笔记:论艺术是渗入作品各成分之中的一种原则而非独立门类[出处];由冬夜谈普希金引出对俄语诗律的梳理[出处];批评宣示未来曙光、建设新世界的一类流行辞令是才能匮乏者的堆砌,把普希金与契诃夫对日常与劳作的诚实书写树为榜样[出处]。这些段落通常被视为帕斯捷尔纳克本人美学立场的直接陈述。生活层面的记录包括:察觉东妮娅再度怀孕[出处];病中记下一场只余一个女声的梦[出处];同父异母弟弟叶夫格拉夫突然到访,以来历不明的门路改善了全家处境——日记在此中断[出处]。
日瓦戈时常骑马进尤里亚金,在市立阅览室查阅地方资料。他注意到城中读者与馆员普遍带着浮肿发黄的病容[出处]—饥饿性水肿在战时共产主义年代的城市居民中相当普遍。在阅览室里,他认出了拉里莎·安季波娃:两人此前在一战前线的医院共事,如今她在此地任教,正借马克思主义教材自修政治;他从借书单上抄下了她的住址[出处]。五月初的一天,他临时改道登门,两人重逢[出处]。
此后几次长谈中,拉拉证实:斯特列利尼科夫正是她的丈夫安季波夫,化名从军是革命者的通例;他率部攻打尤里亚金、明知妻女在城中,却因革命纪律始终不曾相见[出处]。谈话也涉及内战中地方社会的实况:城市在红白两军之间反复易手,政变当日炮击与劫掠并作;旧识加利乌林(扫院人之子)已在捷克人支持的政权下官至督军;拉拉自陈在各个政权下都有旧交,不愿只归属某一阵营[出处]。
两人由重逢发展为恋情,对家中隐瞒。日瓦戈仍深爱妻子,自觉在家中有如尚未败露的罪人;他不接受以爱情自由之类说法开脱,决意向东妮娅坦白并与拉拉断绝往来。恰在向拉拉宣布决定后的返家途中,他在林间岔路被三名武装骑手截住:游击队的军医阵亡,他被强征为随军医生,不得逃跑[出处]。强制征调医生等专业人员,是内战中各方武装的通行做法。第九部至此结束;日瓦戈随游击队的经历与瓦雷金诺众人的境况,由后续各部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