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读《日瓦戈医生》 · 第 7

第十三至十四部:尤里亚金与冬夜

6 分钟最后更新 2026-08-03

《日瓦戈医生》第十三、十四部覆盖尤里·日瓦戈从游击队出逃返回尤里亚金,到瓦雷金诺最后一个冬天的全部情节,时间大致落在俄国内战尾声、约1919年末至1922年之间。主要事件依次为:日瓦戈徒步返回尤里亚金,与拉拉重逢、同居,染上伤寒又被救回;两人在苏维埃新政权下谋职度日;逮捕的威胁迫近,二人携拉拉之女卡坚卡躲往荒废的瓦雷金诺庄园;律师科马罗夫斯基两度造访,最终以远东政府专车之名带走拉拉母女;拉拉的丈夫、化名斯特列利尼科夫的红军将领帕维尔·安季波夫逃亡至瓦雷金诺,与日瓦戈彻夜长谈后于次日清晨自尽。

日瓦戈从游击队营地出逃后徒步返回尤里亚金,其中一半路程沿废弃铁路线行走:高尔察克军全线溃败时因燃料耗尽、大雪封路而弃置的成列车厢绵延数十公里,成为匪帮据点与死于严寒、斑疹伤寒者的葬身之所,沿线整村人口死绝[出处]。这一景象有确切的史实对应:1919年11月鄂木斯克陷落后,高尔察克部队与平民难民沿西伯利亚铁路东撤,史称“西伯利亚冰雪大行军”,严寒、饥饿与斑疹伤寒造成大规模死亡,高尔察克本人于1920年2月在伊尔库茨克被处决。

其时白军已撤出尤里亚金,红军接管该城。新政权张贴的法令要求居民缴费领取工作手册,宣布凡贮藏隐匿粮食者就地枪决,并限期收缴武器[出处]。这批布告是战时共产主义(1918—1921)在地方执行的缩影:这一政策以余粮征集、企业国有化、劳动义务制和配给制为骨架,城市居民须持劳动登记凭证方能领取口粮,私人粮食交易一律按投机治罪。

进城后,日瓦戈发现理发店或空置或上锁,只能到一家被征作军服加工点的裁缝铺借工具剃须改容[出处]。为他刮脸的女师傅即通采娃,从她口中日瓦戈得知两件事:妻子东妮娅一家已被政府召回莫斯科;拉拉曾出面搭救过一名被押往契卡行刑场的军官[出处]。他随后在拉拉旧居墙洞中找到钥匙与字条,确认拉拉母女尚在。

日瓦戈旋即病倒,患上一种近似斑疹伤寒的高热重症,昏睡谵语多日,醒来时已被拉拉接回照料[出处]。内战期间斑疹伤寒随军队与难民流动大规模暴发,缺医少药,患者多靠亲近之人看护度过病程。

病愈后,两人在尤里亚金开始一段公开的同居生活。拉拉分析了日瓦戈的处境:他是自杀身亡的西伯利亚富商之子,妻家出身工厂主兼地主,本人又曾在游击队服役后出走,若无正当职业极易被当作嫌疑分子,应先凭医生身份在州保健局谋职[出处]。日瓦戈最终同时在陆军医院门诊部、州卫生局和一所外科医疗速成班三处任职——货币急速贬值,单份薪水已不足以维生[出处]。同期,西伯利亚地方纸币被废止,整列车运来面额高达五百万、一千万的新印苏维埃卢布;粮食被大批调往莫斯科,客运列车停开[出处]。这些情形与战时共产主义末期的恶性通胀和征粮实况相符。

同居期间,拉拉向日瓦戈讲述了科马罗夫斯基在她少女时代对她的侵害,两人发现此人同时也是日瓦戈之父破产自杀一事的经手人[出处];拉拉又追忆与帕维尔·安季波夫的婚姻如何被第一次世界大战摧毁——他主动上前线,被俘后更名改姓投身革命[出处]

日瓦戈因讲课中的观点被指为唯心论,主动辞去部分职务,预感自己迟早被捕;城中夜间搜查频繁,两人开始商议躲往瓦雷金诺[出处]。此后日瓦戈收到东妮娅一封辗转五个月方才寄达的信:她已生下次女,而她与父亲已被政府勒令驱逐出境,即将前往巴黎;信中并提及梅利古诺夫、基泽维杰尔等真实人物[出处]。这对应1922年的知识分子驱逐事件,史称“哲学家之船”:当年苏俄政府按列宁指示,将两百余名不合作的学者、作家及其家属强制驱逐,多数经海路送往德国。

此后科马罗夫斯基登门造访。他自称获邀出任远东政府司法部部长,警告日瓦戈已被列入清算名单,提出带二人经远东出境,并声称能设法营救正遭搜捕的斯特列利尼科夫[出处]。日瓦戈当场拒绝,拉拉表示不会独自跟随。此处的历史依托是远东共和国:1920年4月在赤塔一带成立的名义独立政权,系苏俄默许设立,用以在红色西伯利亚与日本占领的滨海地区之间充当缓冲,1922年11月并入苏俄。小说中关于其政府席位半数以上预留给莫斯科方面共产党人的说法,与该政权受苏俄实际控制的史实一致[出处]

得知逮捕在即,日瓦戈与拉拉携卡坚卡乘雪橇秘密迁往瓦雷金诺,借住米库利钦家留下的空宅[出处]。这段隐居生活约持续两周:白天砍柴、洗衣、修缮房屋,夜里日瓦戈伏案写诗,凭记忆重写包括后来题为《冬夜》《圣诞夜之星》在内的旧作——这些诗即小说末尾所附“尤里·日瓦戈诗作”中的篇目[出处]。夜间狼群逼近宅邸,拉拉屡受惊扰,去留之议反复不决。

科马罗夫斯基再度到访,带来确切消息:尤里亚金车站停着一列生火待发的远东政府专车,次日发往符拉迪沃斯托克方向[出处]。他随后单独告知日瓦戈:斯特列利尼科夫已被捕处决,拉拉作为其妻处境立即危险,并提出一个安排——日瓦戈当面假意应允随后跟上,实则留下[出处]。日瓦戈依言应允。拉拉在不知情中携女登上雪橇离去,日瓦戈留在瓦雷金诺,未再跟上[出处]。此后他独居空宅,昼夜颠倒,把对拉拉的记忆写成诗稿[出处]

科马罗夫斯基的说法随即被证伪:斯特列利尼科夫并未被处决,而是在逃。一个傍晚,他来到瓦雷金诺寻访妻女下落,此时拉拉母女已随科马罗夫斯基离去[出处]。当夜两人长谈:他自述出身莫斯科铁路工人街区,少年时代即认定要以拉拉的名义向不义的时代讨还公道,为此参战、被俘、更名投身革命;如今遭本方通缉,自料次日即被捕[2 处]。日瓦戈转告了拉拉仍爱着他的话。次日清晨,日瓦戈在门廊台阶不远处的雪地里发现他开枪自尽的遗体[出处]

这一结局有明确的制度背景。内战期间红军大量任用原沙俄军官出身的“军事专家”担任指挥职务,这类非党军人战时受重用、战后遭系统性清查,部分被审判处决;斯特列利尼科夫因战功显赫、树敌众多而被列入清洗对象,是这一群体命运的文学写照[出处]

这两部的书内纪年并不贯通:白军撤离与高尔察克溃败的细节指向1919—1920年之交,东妮娅信中的驱逐事件则对应1922年,而瓦雷金诺的冬天在叙事上紧接其后。小说以事件与季节而非严格年表组织时间,各段年代只能依史实节点分别推定。斯特列利尼科夫死后,日瓦戈离开瓦雷金诺、返回莫斯科的经历见于第十五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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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部与尾声:回到莫斯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