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至五部:大战与二月

《日瓦戈医生》第四部与第五部覆盖约一九一〇年代初至一九一七年夏,是全书从和平年代转入战争与革命的一段:拉拉与安季波夫成婚并迁居乌拉尔;日瓦戈被征调为军医;安季波夫从军后在前线失踪,拉拉以护士身份出寻;几条线索在西部前线后方的小城梅留泽耶沃汇合,又在二月革命后的动荡之夏各自散开。全书主要人物至此第一次在同一地点聚齐,而彼此的旧日关联多半仍不为对方所知。

第四部从圣诞晚会枪击事件的善后写起:科马罗夫斯基与警方交涉压下案件,以拉拉行凶时精神失常的鉴定使其免于审判,并为她另觅住处养病^{[2 处]}。康复后拉拉向帕沙·安季波夫坦陈过往,两人在圣灵降临节完婚;新婚之夜的彻夜坦白使安季波夫判若两人^[出处]。毕业后二人同赴乌拉尔小城尤里亚金任教,育有一女卡坚卡^[出处]。拉拉安于教书持家,安季波夫却始终怀疑妻子嫁给自己是出于责任而非爱情;约一九一五年的一个秋夜,他在院中望见西行的军车后决意从军,经鄂木斯克军校速成培训获准尉衔,开赴前线,此后在布鲁西洛夫攻势期间的一次冲锋中失去音信^{[2 处]}。一战期间俄军军官损耗严重,大量开设短期军校,志愿者数月内即可授衔派遣,平民子弟由此进入军官阶层;安季波夫与工人出身的加利乌林均循此路径。

同一时期,日瓦戈已在莫斯科与格罗梅科家之女东妮娅成婚,行医为业。一九一五年秋,东妮娅诞下一子;因军医紧缺,日瓦戈的兵役类别被重新审查,征调赴前线^[出处]。这一年正值东线“大撤退”:德奥联军五月自戈尔利采—塔尔努夫一线突破俄军防线,俄军全线后撤,丢失前一年占领的加里西亚全境与波兰大部。书中莫斯科各医院人满为患、伤员被安置在走廊与楼梯拐角的景象,即以此为底。

日瓦戈在师部医院任军医约两年。好友戈尔东随救护列车前来探望,沿途所见是被战火夷平的村庄;两人又目睹一名哥萨克当众戏弄羞辱犹太老人^{[2 处]}。一战东线战事恰在沙俄划定的犹太人居住区(栅栏区)内展开,当地居民既受战火又遭军方猜忌,书中借日瓦戈之口专门谈及。日瓦戈还追述一九一五年春在喀尔巴阡前线目睹尼古拉二世检阅部队的情形,其时最高统帅仍是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大公,沙皇尚未亲掌军权^[出处]。

拉拉此时已考取护士资格,在开往匈牙利边境方向的救护列车上任职寻夫;安季波夫所在团则把他的证件与拉拉的照片托付给认定其阵亡的加利乌林^{[2 处]}。战地包扎所的一幕中,重伤死去的预备役士兵吉马泽特金正是加利乌林之父,当值护士是拉拉,在场的还有日瓦戈与戈尔东;数人同处一室,彼此均未相认^[出处]。此后德军再度突破防线,日瓦戈在撤退中被炮弹碎片击伤^[出处]。

一九一七年二月末,在西部边区一座后方医院里,养伤将愈的日瓦戈与前来任职的护士拉拉正式相识;同病房的加利乌林不忍证实传闻,对拉拉改称其夫被俘而非阵亡。月末消息传到医院:彼得格勒卫戍部队倒向起义者,革命爆发^[出处]。二月革命自俄历二月二十三日彼得格勒的罢工与游行开始,数日内卫戍部队大批倒戈;俄历三月二日尼古拉二世退位,罗曼诺夫王朝终结。

第五部集中于黑土地带小城梅留泽耶沃。二月革命后旧行政体系留下大量空缺,日瓦戈、拉拉、加利乌林同在当地兼任市自治机关职务与部队、医疗队的政委,拉拉还在新设的乡一级自治机关中任视导员^{[2 处]}。这一格局对应临时政府时期的实况:彼得格勒苏维埃“一号命令”确立士兵委员会,军官权威随之瓦解,政府转而向军队派驻政委维系纪律;六月的克伦斯基攻势失败后,逃亡与哗变加剧,七月临时政府恢复了革命后一度废除的前线死刑。

周边的失序集中体现于“济布申诺共和国”:六月间,磨坊工人布拉热依柯依托二一二步兵团逃兵的武力,在邻镇济布申诺宣布独立,不承认临时政府,推行财产共有,两周后即被政府军镇压^[出处]。余波贯穿第五部后半:广场夜会上,新到任的青年政委金茨训斥民众轻信布尔什维克,被厨娘乌斯季尼娅当众驳倒^{[2 处]};金茨拒绝调用哥萨克弹压聚集在比留奇的逃兵,坚持亲往劝说,奉命镇压的哥萨克反与哗变士兵合流,金茨在车站遭追杀,被乱兵枪杀^{[2 处]}。乱兵随后搜捕加利乌林,日瓦戈等人将其藏匿并助其换装出逃^[出处]。

医院储藏室的一次长谈中,日瓦戈对拉拉说出近乎表白的话,被对方打断;一周后拉拉携行装返回乌拉尔^[出处]。东妮娅已在家书中觉察此事并去信表示成全,日瓦戈复信否认^[出处]。日瓦戈随后启程返莫斯科:车站上滞留数周的难民、哄抢登车的人潮、不列入时刻表的临时列车,构成一战末期俄国铁路近于瘫痪的实景^{[2 处]}。归途夜车上,他把纷乱的思绪归为两个圆周:一边是战前的家庭与一九〇五年一代人理想化的革命,一边是战争带来的一切——由士兵自发掀起、被布尔什维克引导的革命,以及拉拉^[出处]。同车的聋哑猎人波戈列夫席赫自承与济布申诺事件有关,鼓吹社会应彻底垮掉再行重建,日瓦戈对此不以为然^{[2 处]}。列车抵达莫斯科时为一九一七年夏末:十月革命尚未发生,安季波夫仍下落不明,拉拉携女儿留在尤里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