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至十二部:莫斯科的陷落

《战争与和平》第十一至十二部写一八一二年九月至十月初的莫斯科陷落。波罗金诺会战后俄军退到城下,库图佐夫在菲利村的军事会议上决定不战弃城;居民几乎全数撤离,法军进驻空城,数日之内大火焚毁莫斯科大部。留在城里的皮埃尔·别祖霍夫谋刺拿破仑未遂,以纵火嫌疑被捕,在刑场充当陪绑,目睹枪决;撤离的罗斯托夫家车队里,娜塔莎与在波罗金诺重伤的安德烈·博尔孔斯基重逢,看护他直到死去。两部对应的史实(弃城、大火、占领与法军的报复性处决)均有翔实记载,托尔斯泰在叙事之外还就其成因作了大量史论。

波罗金诺会战(俄历八月二十六日,公历九月七日)双方伤亡合计约七万人。俄军当夜尚在准备再战,随后陆续汇总的损失数字使再战无从进行,只得逐日东撤,俄历九月一日退到莫斯科西郊^[出处]。当日下午,库图佐夫在菲利村一间农舍召集军事会议。总参谋长贝尼格森主张在城下再打一仗,叶尔莫洛夫、多赫图罗夫等附议;库图佐夫援引一八〇七年弗里德兰战役(指挥者正是贝尼格森)的教训,以皇帝和祖国授予的权力下令退却,独自承担弃城责任^[出处]。历史上的菲利会议确于一八一二年九月十三日(公历)举行,未留正式决议;库图佐夫“丢了莫斯科不等于丢了俄国”的名言即出于此。这一决定违背亚历山大一世在城前至少一战的旨意,当时即遭多名将领反对,责任归属此后争论多年。

小说的处理有两个特点。其一,会议场面经由躲在炕炉上的六岁农家女孩玛拉莎的眼睛呈现^[出处]。其二,托尔斯泰在两部开头插入史论,断言弃城的结局早在从斯摩棱斯克到波罗金诺的每一步退却中注定,并非九月一日在菲利一议而决;统帅身处不断流动的事件之中,并无军事学家事后设想的那种从容选择^[出处]。这是全书历史哲学(否认个人意志支配历史进程)在具体战局上的应用。

一八一二年初莫斯科约有二十七万居民;法军入城时留下的平民只有六千至一万人。拿破仑九月二日(俄历,公历十四日)抵达城郊,按欧洲战争惯例等候显贵出城献上城门钥匙,得到的报告却是全城已空,书中以失去蜂王的蜂房作比^[出处]。同日上午,莫斯科总督拉斯托普钦在官邸前把在押的商人子弟韦列夏金交给聚集的人群殴打致死——此人因翻译传播拿破仑文告获罪,枢密院仅判苦役;拉斯托普钦随后在雅乌兹桥头遇见库图佐夫,指责其不战弃城^[出处]。缪拉率先头部队入城,在克里姆林宫门前遭零星抵抗,以霰弹轰开宫门;队列齐整的军队一住进民宅便瓦解为抢掠的散兵^[出处]。

大火自九月十四日(公历)起延烧四日,烧毁约九千一百余栋建筑中的六千五百栋,全城约四分之三化为灰烬。起火责任至今无定论:法方指拉斯托普钦有组织纵火——他确曾下令运走或毁坏消防器具,法军也搜出引火物并抓获自称奉命行事的纵火者;拉斯托普钦本人时而以焚城救国自诩,时而否认。另一派意见认为,弃空的木构城市由占领军随意生火,火势失控本属必然。托尔斯泰持第三种说法:在他看来,追究纵火与否没有意义,莫斯科毁于火,根源在于居民弃城而走——莫斯科人不像柏林、维也纳居民那样捧着面包盐迎接征服者,城市才毁于火^[出处]。

皮埃尔在波罗金诺目睹会战后返回莫斯科,被总督约谈后隐匿于已故共济会导师巴兹杰耶夫的空宅,置办农民装束与手枪,认定自己命中注定要刺杀拿破仑^[出处]。法军入城当日,他先救下被醉汉持枪威胁的法国上尉朗巴,与之通宵长谈,复仇决心随之消散^[出处];次日携匕首出门,途中从火场救出一个三岁女孩,又因殴打抢劫的法国兵被巡逻队当作纵火嫌疑犯逮捕^[出处]。

法军占领期间设军事法庭追查纵火,被控者多遭枪决,史有明文。皮埃尔经元帅达乌审讯,被登记为“不愿说出姓名的人”,押赴新圣母修道院旁的刑场;前五名囚犯被逐一枪决后他才明白,自己与其余人只是陪绑^[出处]。目睹行刑摧毁了他对世界、对上帝的全部信念;转入战俘营后,他遇见替弟弟顶名当兵的农奴士兵普拉东·卡拉塔耶夫,这个随遇而安的人物使他重新找到支撑^[出处]。卡拉塔耶夫此后成为托尔斯泰笔下俄国民间品性的化身,皮埃尔的俘虏生涯延续到下两部。

弃城前夜,罗斯托夫家在收拾三十余车家产时,经娜塔莎力争,把大车腾给撤退的伤员^[出处];在波罗金诺腹部重伤的安德烈公爵恰在这批伤员之中。车队东行首夜宿于梅季希村,远望莫斯科火光;娜塔莎得知旧日未婚夫同行,夜里独自走进他养伤的农舍^[出处]。安德烈在昏迷与清醒之间体悟到一种不需对象的“上帝之爱”,醒来时对跪在榻前请求原谅的娜塔莎说,自己比先前更爱她^[出处]。两人因阿纳托利·库拉金一事的决裂就此和解。

车队经特罗伊茨修道院辗转到雅罗斯拉夫尔。安德烈之妹玛丽亚公爵小姐从沃罗涅日赶来,与娜塔莎一同看护;安德烈梦见死亡破门而入,自那一夜起与尘世疏离,行过忏悔与圣餐礼,为幼子祝福后死去^[出处]。

第十二部开头转到彼得堡:波罗金诺当日上流社会照旧设晚会,库图佐夫的捷报与随后的弃城消息先后传来,皮埃尔之妻海伦·别祖霍娃在谋划离婚改嫁期间暴死^[出处]。库图佐夫派军官米绍赴彼得堡奏报弃城,亚历山大一世申明宁可退到西伯利亚吃土豆,也决不与拿破仑议和^[出处]。这一立场为史实所证:拿破仑困守焚毁的空城,十月初派洛里斯东求和遭拒,占领三十六天后于十月十九日(公历)弃城西撤——溃退过程属下两部内容。另一条线在沃罗涅日:采买军马的尼古拉·罗斯托夫与服丧寓居当地的玛丽亚·博尔孔斯卡娅相识互生倾慕^[出处]而自幼寄养罗斯托夫家的索尼娅在伯爵夫人逼迫下写信解除与尼古拉的婚约^[出处]。至此,小说四大家族的情节线在莫斯科陷落前后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