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成书与时代背景

《战争与和平》是列夫·托尔斯泰在一八六三至一八六九年间写成的长篇作品,以一八〇五至一八二〇年的俄国为背景,叙述罗斯托夫、博尔孔斯基、别祖霍夫、库拉金等虚构贵族家庭的命运,并使之与奥斯特利茨会战、提尔西特和约、一八一二年拿破仑入侵俄国等真实事件交织并进。全书分十五部,另有两部尾声,中译本篇幅约一百二十万字;出场人物近六百人,其中约一百六十人为真实历史人物,库图佐夫、拿破仑、亚历山大一世均作为书中角色直接登场。

托尔斯泰一八二八年生于图拉省的雅斯纳亚·波利亚纳庄园,出身伯爵世家,幼年父母双亡,喀山大学肄业后回乡经营领地。一八五一年随兄赴高加索从军,克里米亚战争期间以炮兵军官身份参加塞瓦斯托波尔围城战,战地特写《塞瓦斯托波尔故事》使他在文坛成名。一八六二年与索菲娅·别尔斯结婚,定居雅斯纳亚·波利亚纳,次年动笔写作此书。

此书最初的构想是一部十二月党人小说:一名年老的十二月党人在一八五六年大赦后从西伯利亚流放地归来。为了解释这个人物,托尔斯泰把时间推回到起义发生的一八二五年,又推回到主人公青年时代的一八一二年,最终落在一八〇五年,即俄国与拿破仑交战的起点。成书因此覆盖一八〇五至一八二〇年,止于十二月党人起义前五年,亦即最初构想题材的前夜。

写作历时约七年,数易其稿,誊抄工作主要由索菲娅承担,相传全书誊写多达七遍。一八六五年二月起,前半部分以《一八〇五年》为题在卡特科夫主编的《俄国导报》杂志连载;此后托尔斯泰放弃连载,改出单行本,一八六八至一八六九年出齐六卷,即第一个全本。一八七三年再版时他曾把书中大量法语对白译成俄语、将历史哲学议论移出正文,后来的通行版本又大体恢复了原貌。

一八六八年托尔斯泰在《俄国档案》杂志发表专文说明:这部书不是长篇小说,不是长诗,也不是历史纪事,而是作者想要且能够以这种形式表达的东西。书中虚构叙事与战史考辨、历史哲学议论并置,后半部尤多整章的议论,尾声第二部通篇讨论历史动力与自由意志问题。同时代评论对此分歧明显:一部分批评家指摘其体裁混杂、议论冗长,军界人士质疑其战争描写与史实的出入;另一些人则认为这种打破成规正是俄国文学不同于欧洲小说传统之处。后世文学史一般不再讨论归类问题,通以史诗性长篇视之。

全书跨度正当拿破仑战争的后半程。一八〇五年,英、俄、奥组成第三次反法同盟对法开战,十二月俄奥联军在奥斯特利茨战败;一八〇六至〇七年第四次同盟再败,一八〇七年七月亚历山大一世与拿破仑在提尔西特会晤订约,俄法结盟,俄国加入针对英国的大陆封锁体系。此后数年同盟关系逐步瓦解:封锁损害俄国对英贸易,拿破仑吞并奥尔登堡公国又触怒俄廷,一八一二年六月法国及附庸各国约六十万大军渡涅曼河入侵俄国。斯摩棱斯克失守、博罗金诺会战、莫斯科弃守与大火、法军深秋撤退并在严寒中溃灭,构成俄国史所称的卫国战争。一八一三至一四年俄军随同盟各国军队西进,攻入巴黎;一八一四至一五年维也纳会议重划欧洲版图,亚历山大一世倡立神圣同盟。战后俄国改革期望落空,阿拉克切耶夫当权,军事屯垦制与宫廷神秘主义并行,青年军官中出现秘密团体,酝酿着一八二五年的十二月党人起义。

书中人物几乎全部属于占帝国人口约百分之一的世袭贵族。其经济基础是农奴制,财富以名下农奴的“人口数”计算;其政治生命系于宫廷与官职,按彼得大帝以来的官秩表在文武两途进阶,近卫军军官职位是世家子弟通行的进身之阶。上流社会通行法语,开篇第一段即是一句法语对白,叙述随即交代这是一八〇五年七月彼得堡一场晚会的开场^[出处]。彼得堡是宫廷与官场所在,沙龙晚会兼作政治消息与婚姻联盟的交换场;莫斯科聚居领地贵族,门风更旧,排场更大;乡间庄园则是家产与人身依附关系的实体,老博尔孔斯基公爵在保罗皇帝时代被放逐后即闭门于童山庄园,自成一套严整秩序^[出处]。军队方面,军官团由贵族子弟构成,士兵从农奴中征募,服役期长达二十五年;对青年贵族而言,战争同时是职分、荣誉与晋身的场合。

叙事始于一八〇五年七月,皇后女官安娜·帕夫洛夫娜·舍列尔在彼得堡设晚会招待显贵,几大家族的人物在此逐一登场^[出处]。场景随后移至莫斯科罗斯托夫家的命名日宴会^[出处]与童山的博尔孔斯基家^[出处]铺开彼得堡、莫斯科、乡间庄园三个层面;同年秋战争线展开,俄军开赴奥地利。此后全书在“和平”(沙龙、庄园、婚姻、家产)与“战争”(一八〇五年奥地利战局、一八一二年卫国战争)两条线之间交替推进,罗斯托夫、博尔孔斯基、别祖霍夫、库拉金、德鲁别茨科伊五个虚构家族的兴衰构成叙事骨架,真实历史人物穿插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