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读《战争与和平》 · 第 4

第七至八部:婚约的破裂

5 分钟最后更新 2026-08-06

第七至八部(通行四卷本的第二卷第四、五部)覆盖约一八一〇年秋至一八一二年初冬,是全书战事间歇最长的一段,没有一场战争场面。两条线索贯穿其中:罗斯托夫家的经济衰败与乡居生活,以及娜塔莎·罗斯托娃在婚约延期的等待中被阿纳托利·库拉金诱惑、私奔未遂、与安德烈·博尔孔斯基决裂的全过程。第八部以皮埃尔·别祖霍夫在莫斯科夜空下望见大彗星收尾,下一部即是一八一二年的战争。

一八〇九年末,安德烈·博尔孔斯基向娜塔莎求婚获允,但其父老博尔孔斯基公爵不赞成这门亲事,提出条件——婚期延后一年,其间安德烈须出国。安德烈遂赴国外疗养,娜塔莎留在家中等待。订婚未获男方家族正式承认,也未公开举行仪式;尼古拉·罗斯托夫从军中得知消息时,既为妹妹攀上博尔孔斯基家的门第欣慰,又对婚约延期心存疑虑[出处]。这一安排是当时贵族婚姻制度的常态:订婚不具法律约束力,家长的同意与祝福才是婚事成立的实际前提。

一八一〇年,尼古拉·罗斯托夫应母亲再三催促请假回到奥特拉德诺耶庄园:管家米坚卡把持账目,老伯爵伊利亚·罗斯托夫软弱轻信,家产濒于拍卖[出处]。尼古拉查账不得要领,与管家的冲突以怒骂告终,此后便放弃过问产业[出处]。伯爵夫人寄望儿子迎娶巨富的朱莉·卡拉金娜以挽救家产,尼古拉却与无嫁妆的表妹索尼娅日渐亲近,母子几近决裂[2 处]。罗斯托夫家最终被迫变卖莫斯科房产与近郊田庄[出处]

罗斯托夫家的困境在同时代并非特例。十九世纪初的俄国领地贵族普遍以农奴与田产向国家信贷机构抵押借款维持排场,债务代际累积;到一八六一年农奴解放前夕,全国约三分之二的农奴已被抵押。老伯爵曾任县贵族长——这一由本县贵族选举的荣誉职务须自费承担大量招待开支,是许多殷实家族由盈转亏的常见节点[出处]

第七部还详细记述了奥特拉德诺耶的乡居生活:九月的大规模猎狼,猎手丹尼洛与猎犬生擒老狼[2 处];猎后借宿远亲“大叔”家,受法国式教育的娜塔莎跳出地道的俄罗斯民间舞[出处];圣诞节期(东正教圣诞至主显节之间的“斯维亚特基”)的化装出游、雪橇夜奔与镜前占卜[3 处]。化装游艺与对镜占卜未来夫婿均为实有的民俗。在这个节期,尼古拉认定索尼娅为终身伴侣,引出与父母的婚事之争。这些章节常被视为小说对帝俄乡绅生活最详尽的民俗记载。

第八部移至莫斯科。初冬,老博尔孔斯基公爵携女儿玛丽亚迁入莫斯科,以其资历与对时局的抨击成为当地反政府舆论的中心,同时衰老加剧,对女儿的苛虐日甚[出处]。一月底,伊利亚·罗斯托夫伯爵带娜塔莎与索尼娅进京——为置办嫁妆、变卖田庄、并向老公爵引见未来儿媳;伯爵夫人因病留在乡下,一行人借住在世交长辈玛丽亚·德米特里耶夫娜·阿赫罗西莫娃家中[出处]。引见以羞辱收场:老公爵拒不接见,玛丽亚公爵小姐与娜塔莎话不投机,两家的裂痕公开化[出处]。同期,皮埃尔在安德烈订婚与共济会导师去世之后放弃自省生活,迁居莫斯科,重新酗酒度日[出处]

在歌剧院,娜塔莎经海伦·别祖霍娃引见,结识其弟阿纳托利·库拉金[出处]。阿纳托利两年前在波兰被迫秘密成婚,此事在莫斯科无人知晓[出处]。在海伦家的晚会上,他向娜塔莎表白并吻了她[出处];随后经多洛霍夫代笔送来求爱信[出处]。娜塔莎致信玛丽亚公爵小姐,单方面回绝了安德烈[出处]。私奔计划由多洛霍夫一手筹备:备下三套马车、护照、驿马使用证与两万卢布,计划先到六十俄里外的村庄由一名被免职的司祭举行婚礼,再经华沙大道逃往国外[出处]。索尼娅察觉后报信,阿赫罗西莫娃当夜设伏,诱拐在门口败露[出处]。皮埃尔被请来处理善后:他当面向娜塔莎证实阿纳托利已有妻室[出处]又迫使阿纳托利交出信件、即日离开莫斯科[出处]。娜塔莎服砒霜自尽未遂;归国的安德烈拒绝宽恕,将她的信件与肖像经皮埃尔退还[出处]

第八部末章,皮埃尔受安德烈之托登门,娜塔莎请他代求宽恕;皮埃尔说出一句近乎表白的假设之辞,随后独自乘雪橇归家,在夜空中望见那颗拖着长尾、民间视为凶兆的大彗星[出处]。这颗彗星实有其事:一八一一年三月二十五日由法国天文学家弗洛热尔格发现,肉眼可见约二百六十天,一八一一年十月最亮,在俄国被称作“一八一二年彗星”,广泛与拿破仑即将入侵的传闻相联系。小说内部纪年在此段并不严整:第八部有的章节明标一八一一年[出处]按订婚时间推算又当在一八一〇至一一年之交,结尾的彗星则对应一八一一至一二年之交,评家一般认为此处存在作者纪年的疏漏。同一时期,俄法同盟正因大陆封锁与奥尔登堡事件走向破裂,但均未进入这两部的叙事;一八一二年的战争自第九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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