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读《战争与和平》 · 第 3 篇
第四至六部:两战之间的和平年代
约 8 分钟最后更新 2026-08-06
《战争与和平》第四至六部覆盖 1806 年初至 1810 年新年前后,是奥斯特利茨惨败与 1812 年战争之间的间歇年代。战场叙事退居后景,情节转入莫斯科、彼得堡与各家庄园:皮埃尔·别祖霍夫因决斗与婚姻破裂陷入精神危机,转而投身共济会;罗斯托夫家在赌债与开销中家道渐衰,又在乡间维持旧式地主的生活;安德烈·博尔孔斯基丧妻后隐居田庄,后赴彼得堡投身改革,并在一场除夕舞会上与娜塔莎·罗斯托娃订下婚约。这三条线的历史背景,是第四次反法同盟战争与蒂尔西特和约把俄国从拿破仑的敌国变成盟国,以及国内随之而来的斯佩兰斯基改革年代。
1806 年 3 月 3 日,莫斯科英国俱乐部设盛宴款待申格拉本战役的统帅巴格拉季翁——奥斯特利茨战败后,莫斯科社会仍以宴饮与颂词推崇军功,巴格拉季翁被奉为无可指摘的英雄[出处]。皮埃尔在宴前收到匿名信,影射妻子海伦与多洛霍夫有染;席间多洛霍夫当面举杯挑衅,皮埃尔当众提出决斗。次日清晨,双方在莫斯科郊外索科尔尼基林中以手枪对决,从未握过枪的皮埃尔击中多洛霍夫,对方还击未中[2 处]。决斗在当时的俄国属违法行为,但在贵族阶层被默认为维护名誉的正当手段,双方各设副手谈判条件、监督执行,事后通常心照不宣地隐瞒。
决斗当夜,皮埃尔在书房中逐一检视婚姻中的细节,认定自己娶了一个不爱的人、又说了违心的表白;次日与海伦爆发冲突,他举起大理石板将她赶出房间,一周后把占家产大半的俄罗斯田产管理权移交给她,只身前往彼得堡[出处]。这场决裂成为他此后数年精神求索的起点。
赴彼得堡途中,皮埃尔在托尔若克驿站邂逅老共济会员巴兹杰耶夫。后者当面历数他的荒唐生活,把他的不幸归因于不认识上帝,皮埃尔全心信服[出处]。到彼得堡一周后,他经引荐接受入会仪式:蒙眼受问、骷髅与棺材的死亡默想、七条美德的传授、交出财物与坦白弱点[出处]。这套仪式与十八世纪欧洲及俄国共济会实际使用的入会礼大体相合。共济会于十八世纪初传入俄国,叶卡捷琳娜二世治下以出版家诺维科夫为核心的莫斯科“马丁主义者”一度兴盛,1792 年遭查禁;亚历山大一世时期活动恢复,1822 年被下令全面取缔。
入会后皮埃尔南下基辅省,要在自己的田庄解放农奴、减轻徭役、兴办医院学校。改革全被总管架空:账面减租与实际加重的劳役并行,巡视时的感恩场面均系安排,皮埃尔毫无察觉,反而满意于行善之易[出处]。当时地主自愿解放农奴在法律上已有通道(1803 年的“自由耕作者法令”允许地主与农奴协议赎身),但整个亚历山大一世朝仅约七千余名男性农奴由此获释,农奴制本身延续到 1861 年。皮埃尔的失败是这类个别善举困于债务、手续与管理层阳奉阴违的典型。
第六部里,皮埃尔已成为彼得堡支会首领,却发现会友多数借结社攀附显贵、耽于仪式;1808 年底他出国领受高级秘诀,次年夏在支会大会上提出共济会应积极行动、建立凌驾世俗制度之上的道德权威,被会众以光明会倾向为由否决[出处]。他一面写修行日记[出处]一面在恩师劝告下与海伦复合[出处];海伦的客厅此时已是彼得堡亲法社交圈的中心,皮埃尔在其中处于名存实亡的丈夫地位[出处]。
1806 年初,尼古拉·罗斯托夫休假回到莫斯科[出处]。决斗中重伤的多洛霍夫痊愈后出入罗斯托夫家,向无陪嫁的养女索尼娅求婚遭拒——索尼娅心属尼古拉;多洛霍夫随即设牌局报复,使尼古拉累计输至四万三千卢布,这个数目恰是他与索尼娅年龄之和[出处]。赌债在贵族社会是不受法律约束却必须限期偿清的“荣誉债务”,老伯爵变卖筹措,为家产已经败落的罗斯托夫家再添重负;同一晚,娜塔莎回绝了骠骑兵军官杰尼索夫的求婚,尼古拉随后归队[出处]。
这条线的历史背景是第四次反法同盟战争:1806 年 10 月普鲁士军队在耶拿与奥尔施泰特同日溃败,俄军在波兰与东普鲁士独力支撑,1807 年 2 月埃劳血战不分胜负,6 月弗里德兰战败。书中 1807 年春的东普鲁士战区,俄军给养断绝、道路泥泞,杰尼索夫为饥饿的骑兵连截夺友军粮车,因此获罪待审,负伤后滞留军医院;尼古拉探视时目睹伤寒蔓延、伤兵无人照管的病房[3 处]。1807 年 6 月下旬,亚历山大一世与拿破仑在涅曼河的木筏上会晤,随后在蒂尔西特签订和约:俄法结盟,俄国加入针对英国的大陆封锁,普鲁士领土近半被剥夺,并在其波兰属地上建立华沙大公国。尼古拉此时携杰尼索夫的赦免呈文赶到蒂尔西特,层层碰壁后由旧日师长转呈,皇帝以法律的效力高于己身为由回绝[出处];次日他又目睹拿破仑向一名抽签选出的俄国士兵授予荣誉团勋章、两国近卫军互设宴席[出处]。军医院的病房与蒂尔西特的盛典相隔不过数日,这段经历动摇了尼古拉的信念,他最终以军人只须服从的信条压下疑问。
到 1809 年,老伯爵伊利亚·罗斯托夫已任县贵族长,住在奥特拉德诺耶田庄,照旧散漫好客:命名日前后全省宾客云集,府中终日以打猎、家庭戏剧与音乐待客[出处]。罗斯托夫家的乡居生活与秋冬大猎,在第七部有完整描写。
第四部里,博尔孔斯基家先接到安德烈在奥斯特利茨阵亡失踪的噩耗;他于妻子丽莎临盆当夜生还归家,丽莎死于难产,留下幼子尼古连卡[2 处]。此后安德烈隐居博古恰罗沃田庄,奉行只为自己活着、但求免于疾病与良心责备的处世原则,与来访的皮埃尔在渡口就行善与人生意义彻夜争辩[2 处]。
隐居两年间,他实行了皮埃尔未能实现的改革:一处田庄的三百名农奴转为自由耕作者——当时俄国的首批范例之一,另一些田庄徭役改为代役租,并为农民延请产婆、设识字课[出处]。1809 年春赴梁赞省途中,他在奥特拉德诺耶留宿,月夜听到娜塔莎凭窗的谈话;归途重见来时那棵枯槁的老橡树已发新叶,决意结束退隐、赴彼得堡任职[2 处]。
1809 年 8 月他到彼得堡,正值斯佩兰斯基声望顶点[出处]。斯佩兰斯基出身乡村神父之家,以国务秘书身份主持亚历山大一世委托的体制改革:1809 年颁布两道震动官场的法令——取消宫廷官阶自动带来的品级、规定中高级文官晋升须经考试,并草拟包括等级议会与国务会议在内的整套宪政方案;方案大部搁浅,只有国务会议于 1810 年 1 月 1 日成立,斯佩兰斯基本人因触怒贵族于 1812 年被免职流放。与他并立的是陆军大臣阿拉克切耶夫,其名字后来成为俄国官僚专制作风的代称。安德烈呈递自己起草的军事法规草案,在阿拉克切耶夫的接待室领到毫无根据的批语,被打发进一个无薪委员会[出处];他转而进入斯佩兰斯基的圈子,参与法典编纂,直到国务会议开幕当日,在斯佩兰斯基家的便饭上对这位偶像的谈笑感到虚假造作,连同四个月的公务热情一并幻灭[出处]。
1810 年新年前夕,彼得堡一位叶卡捷琳娜朝老臣家举行舞会,皇帝与外交使团出席,这是娜塔莎的第一次盛大舞会[出处]。经皮埃尔提示,安德烈邀她起舞,为她身上不带上流社会印记的天真所动,当晚已认定要娶她;同一场舞会上,皮埃尔第一次因妻子在社交界的得势感到屈辱[出处]。
安德烈回童山禀报婚事,老公爵以门第不称、儿子年长体弱、姑娘年幼为由,提出不容置辩的条件:婚期延后一年,其间安德烈出国。安德烈服从,返回彼得堡向罗斯托夫家求婚,与娜塔莎订下秘密婚约——不公开、不举行仪式,娜塔莎保留反悔的自由[2 处]。第六部结束时,安德烈已在国外,婚约靠通信维系;童山的玛丽亚公爵小姐在日益乖戾的父亲身边收留云游的“神亲”,暗自动过弃家朝圣的念头[出处]。第七部以后的情节,即在这一年婚约延宕的背景下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