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内战来到顿河

《静静的顿河》全书四部八卷,卷五为第二部后半,覆盖 1917 年深秋至 1918 年 5 月,是小说正面进入俄国内战的一卷。主要事件依次为:前线哥萨克大批还乡;新切尔卡斯克集结反布尔什维克力量,志愿军组建;卡缅斯克前线哥萨克代表大会与顿河军政府对峙;红白双方在顿河地区的最初交战;顿河军司令官卡列金自杀,罗斯托夫、新切尔卡斯克相继易手;顿河上游哥萨克四月起义;波乔尔科夫特遣队覆灭并遭集体处决。主人公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在本卷先投身红方、负伤还乡,再被裹入白方队伍;鞑靼村也第一次按政治立场发生内部分裂。

顿河军州是帝俄哥萨克诸军区中最大的一个,首府新切尔卡斯克。1917 年 6 月,顿河哥萨克大会选举原第八集团军司令阿列克谢·卡列金为阿塔曼——据史家彼得·凯内兹的说法,这是 1723 年彼得一世废除选举以来第一位民选的哥萨克首领。十月革命后,卡列金拒绝承认人民委员会政权,顿河遂成为旧俄军政人物的避难地与集结地。小说以纪实笔法记述了这一集结:1917 年 11 月 2 日阿列克谢耶夫将军抵达新切尔卡斯克,着手以逃亡军官、士官生和学生组建志愿军;11 月下旬邓尼金等将领陆续到来;12 月 6 日科尔尼洛夫化装潜入顿河;12 月 2 日志愿军攻占罗斯托夫^[出处]。

卡列金握有政权,却没有可用的军队。从罗马尼亚、奥德萨前线调回的哥萨克各团历经三年战争,携革命情绪归乡,拒绝对布尔什维克作战,不少团抵达车站即自行溃散^[出处]。卷首一章记述这次还乡:1917 年深秋至十二月,鞑靼村及顿河上游各镇的哥萨克几乎全部从前线撤回,平安归来者的欢乐与阵亡者家属的哀恸并存,归来的儿子与留守的老人之间已起争执^[出处]。

1918 年 1 月 10 日,前线归来的哥萨克代表在卡缅斯克镇召开大会,反对卡列金的动员政策;卡列金下令逮捕全体代表的密令在会上曝光,大会转向激进,选举成立顿河哥萨克革命军事委员会,近卫军炮兵上士波乔尔科夫任主席,克里沃什雷科夫任书记^[出处]。委员会与军政府在新切尔卡斯克的谈判无果而终^[出处]忠于军政府的切尔涅佐夫军官支队对卡缅斯克一线发起进攻,顿河内战全面展开^[出处]。

1918 年 1 月下旬的格卢博克战斗是本卷军事线的第一个高点:革命军事委员会部队在倒向红方的原沙皇军中校戈卢博夫整顿下转入反攻,击溃切尔涅佐夫支队;葛利高里在此役中大腿中弹。切尔涅佐夫及约四十名军官被俘后,波乔尔科夫拒绝保释要求,当面用马刀砍死切尔涅佐夫,全部被俘军官随即就地处决,葛利高里试图阻止未果^[出处]。这是小说记述的内战中第一场对放下武器者的集体屠杀,此后红白双方互以杀俘相报,同类处决在本卷反复出现。

与军事线并行,本卷用相当篇幅写红方机枪手本丘克与女党员安娜·波古德科的经历:罗斯托夫保卫战、伤寒、革命法庭行刑队的精神摧折,直至安娜在罗斯托夫近郊巷战中阵亡^[出处]。这条线索提供了红方阵营内部的视角。

革命军事委员会声明承认苏维埃中央政权后,赤卫军各部从三面向顿河腹地推进,志愿军决定放弃罗斯托夫。1918 年 1 月 29 日(儒略历;格里历 2 月 11 日),卡列金在新切尔卡斯克主持军政府紧急会议,宣布局势绝望、提请辞职,当日在住所开枪自杀^[出处]。小说自 1918 年 2 月 14 日起随俄国历法改革改用公历,此前日期均为旧历。继任者纳扎罗夫由仅有下游代表出席的「小」哥萨克军会议匆促选出,征召令应者寥寥;2 月下旬罗斯托夫、新切尔卡斯克相继失守,科尔尼洛夫率志愿军踏雪南撤库班,即史称「冰上进军」的开端^[出处]。3 月 23 日,顿河苏维埃共和国在罗斯托夫宣告成立,波乔尔科夫出任人民委员会主席,红方在顿河的势力至此达到顶点。

葛利高里的摇摆是本卷的人物主线。1917 年在军中,他先后接触鼓吹顿河脱离俄罗斯、恢复哥萨克旧制的自治派军官伊兹瓦林与主张人民政权的波乔尔科夫,在两种主张间举棋不定^[出处];负伤还乡后,又与拥护旧秩序的父兄正面冲突^[出处]。

1918 年 4 月,一支纪律涣散的红军部队进占谢特拉科夫村,沿途抢掠施暴,当地哥萨克连夜设伏将其全歼;事件引发顿河上游各镇连锁起义,革命委员会被推翻,镇村长制恢复^[出处]。鞑靼村闻讯召开村民大会,选出新村长并组建武装;长老们以曾任赤卫军指挥官为由拒绝葛利高里统兵,改举其兄彼得罗为指挥官,葛利高里当众弃职离场^[出处]。村社由此整体转向,而同一个村子里,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暗中打算阵前投向红方,米哈伊尔·科舍沃伊因逃避动员被军事法庭判处公开鞭刑^[出处]。

本卷以波乔尔科夫的结局收束。他率特遣队携款北上,为苏维埃政权动员上游哥萨克,沿途村镇态度由亲热转为敌视,队伍最终被民团包围缴械,经临时组成的村社法庭审判,近八十人被判死刑^[出处]。5 月 11 日在波诺马廖夫村,随行人员被分批枪决,波乔尔科夫与克里沃什雷科夫被绞死,全村男女老少到场围观;赶到现场的葛利高里与波乔尔科夫互斥对方背叛,后者以格卢博克杀俘一事被反诘^[出处]。处决切尔涅佐夫与处决波乔尔科夫首尾相对,葛利高里两次在场,分处两个阵营。

卷五是全书纪实成分最重的部分之一。卡列金、科尔尼洛夫、阿列克谢耶夫、切尔涅佐夫、戈卢博夫、波乔尔科夫、克里沃什雷科夫、纳扎罗夫等均为真实历史人物,卡缅斯克大会、卡列金自杀、冰上进军、波乔尔科夫远征覆灭皆为史有其事;波乔尔科夫远征队七十余人被枪决、两名首领被绞死的结局与史载相符。肖洛霍夫写作时距事件不足十年,含本卷的第二部于 1928 年出版;对红白双方暴行的并置记述,使这一卷在苏联批评界长期引起争议,也构成小说史料价值的来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