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大战

「大战」是《静静的顿河》的第三部分,共二十四章,叙事时间自1914年春战争前夜起,经当年夏的总动员与秋季的俄奥战事,止于葛利高里·麦列霍夫负伤康复后的一次休假归乡。本卷首次将叙事分为前线与后方两线:前线一线随葛利高里及同村哥萨克进入加利西亚战场,记录初次杀人、负伤与信念动摇;后方一线留在鞑靼村与亚戈德诺耶庄园,记录阵亡通知、妇女劳作与家事变故。历史背景为1914年8—9月俄军西南方面军对奥匈帝国的加利西亚战役:俄军攻占伦贝格(今利沃夫),将奥军逐至喀尔巴阡山一线,双方伤亡各以数十万计;同一战役也表明,传统的骑兵持矛冲锋在机枪与速射炮火力面前已迅速过时。

1914年3月,自杀未遂后康复的娜塔莉亚回到麦列霍夫家与公婆同住;这一年顿河沿岸大旱,村中老人以猫头鹰夜啼等异象附会俄土战争与霍乱年份的先兆,议论战事将至;割草时节,外来钳工施托克曼因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党员身份被宪兵搜查逮捕,押离鞑靼村^[出处]。第二章回叙葛利高里1913年前后的入伍驻训:部队驻俄奥边境的拉济维洛沃,新兵按马匹毛色编连,司务长以鞭打管束士兵,军官与普通哥萨克之间隔着明确的阶层界线。驻训期间发生同排士兵轮奸庄园波兰女仆的事件,试图报告的葛利高里被众人制服,并被威胁不得声张^[出处]。

俄国于1914年7月30日(公历)宣布总动员,德国于8月1日(儒略历7月19日)对俄宣战。动员令传到顿河时正值收割:一名举红旗的信使策马驰过草原报警,正在割麦的应役哥萨克当即卸下拉机的马匹奔回村庄^[出处]。镇广场上随即聚集起备鞍的战马与各团哥萨克,酒馆奉命关闭,多数人尚不相信真会开战;四天后,满载哥萨克与炮兵的军列已驶向俄奥边境^[出处]。第二期征召的哥萨克在开赴前线途中夜宿农家,向一名俄土战争老兵传抄避枪避刀的护身咒文,缝进贴身衬衣;此后的加利西亚、东普鲁士、喀尔巴阡山与罗马尼亚各战场上,佩带此类咒文者阵亡甚众。

葛利高里所在的第十二团随军越境。书中该部的长官卡列金为历史实有人物,时任第十二骑兵师师长,该师充当布鲁西洛夫第八集团军的前卫;卡列金后于1917年当选顿河哥萨克军阿塔曼,1918年初自杀。首战发生在边境村庄科罗列夫卡:骑兵散开冲锋,遭机枪密集扫射,前列哥萨克接连落马。葛利高里先以长矛刺死一名奥地利士兵,又策马追上一名弃械逃跑者,两刀将其砍死,事后独自走到尸体旁注视其面容^[出处]。列什纽夫城下的肉搏战后,他被所杀士兵的幻象反复纠缠,体重骤减,同连士兵也各自显出创伤的痕迹。

前线的暴力不限于交战。补充入伍的老哥萨克乌留平向葛利高里宣讲砍杀乃哥萨克的天职,并在一次侦察中砍死一名已放下武器、自称乌克兰人的俘虏;葛利高里当场举枪相向,被下士拦下。此后的一次总攻中,步兵调动混乱,己方炮兵误击友军;预备队投入战斗后,葛利高里在追击匈牙利骠骑兵时砍杀一名军官,随即头部中剑坠马。他昏迷一夜后苏醒,爬行途中救起一名腹部中弹的龙骑兵团中校,背负拖拽六俄里直至获救,因此获四级乔治十字章并晋升。同一章记有驻地遭奥地利飞机轰炸的后果:哥萨克扎尔科夫双腿被炸断、肠子外露,哀求同伴打死自己,当场无人施救,随即死去。

与葛利高里一线平行,本卷以三章记述另一支部队里一桩功勋的官方加工。第三顿河哥萨克团(鞑靼村人米吉卡·科尔舒诺夫在此团服役)的哨兵在波兰边境与一队德国骑兵遭遇混战,哨长阿斯塔霍夫击毙德军军官,克留奇科夫夺矛苦战负伤。事后连长的报告将功劳归于克留奇科夫一人,为其请得乔治十字章。他被调往师部供贵族女眷参观,学会夸饰战绩,先后集齐四等勋章,觐见沙皇尼古拉二世,肖像被印上香烟盒与画报。原文同时说明实情:这是尚不熟悉杀戮的士兵在极度恐惧中的仓促厮杀,双方各有死伤,幸存者精神受创。克留奇科夫为历史实有人物,1914年8月成为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俄军首位圣乔治十字章获得者,是战时宣传最著名的样板;书中叙述与官方渲染的版本存在明显出入。同类的文献性插章还有一份大学生日记:葛利高里在一具阵亡哥萨克尸体上搜出的笔记本,记录一名莫斯科大学生从恋爱、幻灭到志愿从军、初上战场直至阵亡的全过程。

本卷引入两名此后各卷的重要人物。禁卫军中尉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卷二中庄园主之子)以厌倦宫廷礼仪为由请调前线,赴任途中所见是伤兵满途;军医当面痛骂指挥失当,预言俄国将重蹈日俄战争覆辙。在他所在的团里,出身工人的志愿兵机枪手本丘克首次登场,对战后打算避而不答,仅以玩火者自焚的谚语作结。八月末,野战军指挥部策划的一次大规模骑兵突袭因奥军预设机枪阵地而惨败,数个团伤亡过半,在战场拍照留念的师参谋长被愤怒的哥萨克士兵当场打死。

前线的消息以公文形式抵达村庄。九月,麦列霍夫家收到部队寄来的阵亡通知书,称葛利高里已于卡缅卡—斯特鲁米洛沃城下阵亡;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迅速衰老,娜塔莉亚再度意图自尽。十二天后,彼得罗的两封家信更正了死讯:葛利高里系负伤,且因战场救人获颁全村第一枚十字勋章,潘苔莱转而在村中四处夸耀。娜塔莉亚徒步前往亚戈德诺耶庄园,向阿克西妮亚当面恳求归还葛利高里,遭到拒绝,并被讥讽自杀留下的残疾。此后阿克西妮亚的幼女死于猩红热;休假养伤的叶甫盖尼·利斯特尼茨基深夜进入她的下房,以宽慰丧女之痛为由占有了她,私情自此延续。

葛利高里因眼伤后送莫斯科眼科医院。邻床的乌克兰机枪手加兰扎持续向他灌输战争为工厂主与地主牟利、沙皇制度必须推翻的道理,一个月内瓦解了他关于沙皇、祖国与哥萨克天职的原有认识;皇族成员巡视军医院时,他当众失礼,被罚三日禁食。卷末,葛利高里休假归乡,途经亚戈德诺耶得知私情实情,以马鞭抽打利斯特尼茨基与阿克西妮亚,随后独自返回鞑靼村,当夜与娜塔莉亚同床,潘苔莱喜极而泣。婚姻一线至此暂时收束;战争进入第三年后军队与帝国的瓦解,自下一卷开始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