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官:此后的岁月

《九三年》于 1874 年 2 月 19 日由巴黎的米歇尔·莱维兄弟书店出版,分三卷发行,是雨果的最后一部长篇小说。出版之初即在法国畅销,并卷入第三共和国初年的党派论战;雨果晚年成为共和国的象征人物,身后国葬,入先贤祠;小说随后被译成多种文字,经历电影与电视改编,自二十世纪初起进入中文世界。围绕它的争论(革命暴力与人道原则孰先孰后)从 1874 年延续至今。

小说出版后十二天内售出八千册;豪华八开本为雨果带来四万二千法郎稿酬,至 1874 年 6 月售罄;到 1876 年总印数已达二十万册,此后又有欧仁·于格书店的插图普及本行世。商业成功之外,反响沿政治阵线分裂。出版时第三共和国成立不足四年,国民议会中君主派占多数,1873 年秋波旁王朝继承人尚博尔伯爵的复辟尝试刚刚失败,麦克马洪政府正推行保守的"道德秩序"路线。在这样的局面下,一部为国民公会与 1793 年辩护的小说被当作政治表态:共和派报刊称扬,右翼与天主教报刊猛烈抨击。巴黎公社被镇压仅三年,书中对革命暴力的处理在当时读者眼中直接关联着如何对待公社社员的现实问题。

雨果 1862 年立下写作大革命三部曲的计划,以《笑面人》开篇、以《九三年》收束,写君主制的中卷始终未动笔。此后十一年他不再写小说,转向诗歌与政治。1876 年他当选参议员,同年提出特赦公社社员的议案,仅得六票;此后多次重提,1880 年 7 月 11 日全面特赦获得通过。1877 年出版诗集《做祖父的艺术》。1885 年 5 月 22 日雨果去世,共和政府为他举行国葬;6 月 1 日灵柩从凯旋门移往先贤祠,送葬人数常见估计以百万计,先贤祠亦因安葬雨果由教堂改回伟人祠。

小说很快有了各主要欧洲语言的译本。改编方面,1921 年上映的法国无声片由安德烈·安托万与阿尔贝·卡佩拉尼执导,是最早的电影版本;1962 年法国又有阿兰·布代执导的电视改编。英语世界的一次显著推介发生在 1962 年:班坦书店出版洛厄尔·贝尔的新译本,由安·兰德作序;兰德称雨果为世界文学中最伟大的小说家,视此书为进入雨果的门径,后来又在《浪漫主义宣言》中以专章讨论。

中译始于清末民初的雨果热。1912 年辛亥革命后,曾朴从法文翻译此书,题作《九十三年》,副题"法国革命外史",连载于《时报》;曾朴以"东亚病夫"为笔名,是译介法国文学的先行者,他在评语中把全书归结为"不失其赤子之心"一句。林纾与人合作的文言改写本题作《双雄义死录》,1921 年由商务印书馆刊行。这些早期译本均非全译。首个完整中译本于 1957 年 5 月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译者郑永慧,首印一万五千册;1980 年代以后重译渐多,各大出版社均有版本行世。书中借郭万之口提出的命题(在革命的绝对真理之上另有人道的绝对真理^[出处]在中文语境中流传尤广,常被援引于关于革命与人道主义的讨论。

在法国,《九三年》被列为写法国大革命的代表性小说之一,收入多种学校版本与文库;相关研究持续不断,题目集中于历史与诗性叙述的关系、革命暴力的表现等。2024 年出版一百五十周年之际,中文媒体亦有长文回顾其译介与影响。当代讨论的焦点与 1874 年相近:恐怖是否为革命所必需,宽恕在政治中是否可能;小说提出这些问题,而未作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