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读《九三年》 · 第 5 篇
第十至十二卷:围城与母亲
约 6 分钟最后更新 2026-08-05
第十至十二卷对应原书第三部中题为「圣巴托罗缪的屠杀」「母亲」与「IN DÆMONE DEUS」的三卷,写拉图尔格围城战的全过程:朗德纳克侯爵率十九名残部据守郭万家族的祖传塔楼,郭万指挥的四千余名共和军将其合围;三个被扣作人质的幼儿关在塔侧桥堡的图书室里;孩子的母亲、农妇米歇尔·弗莱沙尔徒步寻子,恰在总攻之夜赶到城下。围城以守军经暗道脱逃、断后者纵火焚烧桥堡告终;已经脱身的朗德纳克因母亲的呼号折返火场,救出三个孩子,随即被国民公会特使西穆尔丹逮捕。
被扣在桥堡的三个孩子(勒内-让四岁,胖阿兰三岁,若尔热特一岁零八个月)原是共和军红帽子营收留的战争孤儿,在此前的战事中被保王军掳走,关在桥堡顶层的图书室里;图书室以铁门封闭,楼内的硫磺引线与火药相连[出处]。围城一方由郭万指挥进攻,西穆尔丹以公安委员会特使身份督战;后者已派人去富热尔取断头台,决意将朗德纳克就地处决[出处]。共和军先按围城惯例喊话,限守军在日落前投降,守军两次只回答一个字:攻[出处]。总攻前西穆尔丹再作一次谈判,提出以自己交换朗德纳克,任凭守军处置;守军反提以交还孩子换取全体安全撤离,双方都只肯让到朗德纳克为止,谈判破裂[出处]。
书中的围城程序与法令均有史实依据。1793年3月19日,国民公会颁布法令,将西部武装叛乱者宣布为「不受法律保护」,持械被俘者可不经普通司法程序处决;村庄里公差宣读的布告(按姓名与绰号开列朗德纳克以下十余名首领,一经验明正身立即处死,并严禁援救被围的十九人)正是这类法令在基层的传达方式[出处]。恐怖统治时期,断头台曾随军运往叛乱省份,由骑兵护送在乡道上转运;国民公会特使在军中权力高于将领,西穆尔丹的角色即以此制度为原型。
进攻在入夜后开始。炸药在十五尺厚的墙身中炸出缺口,突击队摸黑钻入,与守军在底层大厅的退守屏障前肉搏,进攻者倒下十人才换得守军一人伤亡[出处]。红帽子营曹长拉杜沿爆破裂缝赤脚攀入二层枪眼,自守军背后夺占该层,迫使朗德纳克余部退上三层[出处]。此时十九人只剩七人,子弹合计不足五发;众人由随军的蒂尔莫神甫主持集体告解,持念珠跪地待死——保王军以「天主教保王军」为号,教士随军行告解与祝祷,是这支军队的实际风气[出处]。墙上的暗门石随后转开,水手阿尔马洛引众人经墙内暗道撤入森林;布列塔尼乡间自古有藏人的地下密室与暗道,朱安党战争中被保王党广泛利用,塔中暗道即化用此类设施[出处]。朗德纳克在石门上留下告别字句,断后的任务交给绰号「杀蓝魔王」的伊马吕斯。整场战斗从晚八点持续至十点[出处]。
围城期间,三个孩子对窗外的战争一无所知。第十卷全卷写他们在图书室里的一天:看甲壳虫与燕子,摘食从墙头伸进窗内的黑莓(文中点明时值八月[出处]最后爬上托书架,把一部十七世纪科隆印行的四开本珍籍《圣巴托罗缪》撕成碎片,纸屑从窗口撒出,被幼女称作蝴蝶[2 处]。「圣巴托罗缪」一名在此有双重指涉:使徒巴多罗买相传在亚美尼亚殉道、被活剥皮,宗教画中常画作手臂搭着自己的皮;1572年8月24日圣巴托罗缪节前夜,巴黎爆发针对胡格诺派新教徒的大屠杀,此名在法国语境中首先唤起的即是这场屠杀。卷末一章题为「圣巴托罗缪的第二次殉道」,将黄昏中熟睡的三个孩子接续到这个名字之下[出处]。「蓄意破坏」(vandalisme)一词由格雷古瓦教士于1794年向国民公会提交的报告首创,专指革命年代对书籍文物的损毁;孩子们撕书一节常被读作与此相关的寓言。
第十一卷前半写米歇尔·弗莱沙尔的行程。她此前在战乱中失去丈夫、自己中弹获救,此时确信孩子在拉图尔格,便昼伏夜行向西跋涉,靠讨来的食物充饥[出处]。黎明的村庄里,她看见近卫骑兵押送蒙着黑布的长车经过——那是从富热尔运往帕里涅的断头台;村公所前,她听见布告宣读,得知孩子被围在拉图尔格,失声惊呼[出处]。村民疑她是奸细,一个农妇塞给她一块荞麦饼;她走到村口,又把饼分给了三个赤脚的孩子[出处]。与此同时,三个村庄的保王党农民在雅弗内附近的低洼道路设伏,要截烧传闻中的断头台,截住的却是共和军征来攻城的长梯,当场烧毁;断头台走了另一条路,安然抵达[出处]。日落时分,她在高地上望见被围的塔楼,朝炮声方向走去[出处]。
伊马吕斯独自守在通往图书室的楼梯口,以四支手枪阻击追兵;腹部被军刀捅穿后,他退到火把旁点燃硫磺引线,火焰穿过铁门钻入桥堡。他临终自称在「他们的孩子」身上,为关在圣殿监狱的国王报了仇[出处]—指路易十六被处决后囚于圣殿塔、被保王党尊为路易十七的王太子,时年八岁,后于1795年死于狱中。拉杜追进大厅时,垂死的伊马吕斯朝引线吹了最后一口气[出处]。
大火照亮桥堡时,对面高地上的母亲认出窗内熟睡的孩子,发出哀号。共和军征来的攻城长梯已在途中被焚,救援无梯可用;铁门砸不开,郭万下令破门,斧棍尽折[出处]。已脱身至暗道出口的朗德纳克听见头顶的呼号,带着衣袋里的铁门钥匙走回刚刚逃出的通道,穿过铁门进入火场[出处]。他从图书室搬出存放在内的长梯架到地面,把三个孩子逐一抱出,经士兵的手传到母亲怀中,然后独自下梯;西穆尔丹上前宣布将其逮捕[出处]。原书这一卷的拉丁文标题意为「魔鬼身上的上帝」,指的即是这一折返:在共和方的布告里,朗德纳克是烧村枪毙妇女的匪首;救出孩子使他自愿放弃了到手的生路。如何处置这名既在法律之外又刚刚救人的俘虏,由此摆在郭万与西穆尔丹面前,构成最后两卷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