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读《九三年》 · 第 2 篇
第一至四卷:在海上
约 6 分钟最后更新 2026-08-05
《九三年》第一部题为"在海上",包含前四卷,时间从 1793 年 5 月末到 6 月初,地点在英吉利海峡与布列塔尼海岸。这一部并行两条线索:一条是巴黎志愿军在树林中收留的农妇母子,一条是保王党将领朗德纳克侯爵从英属泽西岛潜回法国。两条线索在第四卷末的埃布昂帕田庄交汇:朗德纳克下令屠村,农妇中弹,三个孩子被叛军带走。
1793 年 5 月末,为镇压旺代叛乱而从巴黎派往布列塔尼的一个志愿军营,在索德雷树林搜索时发现一名逃难的农妇和三个孩子。这类志愿营是当年 4 月为应付西部叛乱紧急组建的,由国民自卫军指挥官桑泰尔部署,共一万二千人;巴黎公社给他们的命令是对叛军不留任何宽赦,到 5 月底这批人已阵亡三分之二。农妇名叫米歇尔·弗莱沙尔,丈夫刚在战乱中被打死;盘问中她说不清自己属于共和派还是保王派,只叙述了一家人在旧制度下的遭遇:父亲因偷猎被领主杖打致残,公公因贩私盐被处绞刑。曹长拉杜提议由全营收养这三个孩子,士兵一致赞同。这一营旧称红十字营,时称红帽子营。[出处]
旺代战争始于 1793 年 3 月:国民公会为对外战争征兵三十万,并推行反教会政策,西部农民随之起事,由本地贵族与拒绝宣誓的教士组织,以白旗为标志,与穿蓝军装的共和军相对,民间称白党与蓝党。弗莱沙尔一家的遭遇出自这一背景:农民既受过旧制度的盘剥,又被新政权的征兵与战火驱赶,夹在两军之间。
6 月 1 日傍晚,一艘登记为货船的军舰克莱莫尔号从泽西岛僻静的海湾启航。它实为战舰,三十门炮藏在甲板下,船员全部选自流亡的保王党军官与水手,舱内还载有英国伪造的指券纸币。英法于 1793 年 2 月开战后,英国政府与流亡贵族在英格兰大量印制假指券运入法国,以摧毁革命政府的纸币信用。舰上的乘客是一位化装成农民的老人,全船只有舰长布瓦贝特洛与大副知道他就是朗德纳克侯爵;此行任务是送他登陆,出任西部叛乱的统帅。启航前后的 5 月 31 日至 6 月 2 日,巴黎发生驱逐吉伦特派的政变,国民公会转入激进派主导。[出处]
夜航中,炮舱里一门二十四磅炮因系留疏忽挣脱缆绳,在颠簸的舱内来回冲撞,压死五人,撞坏多门炮,船壳开裂。肇事的炮手跳下去与大炮周旋,老乘客投出重物垫住炮轮,大炮终被制伏。随后老人当众行赏罚:先把圣路易十字勋章别在炮手胸前,随即以疏忽险些毁船为由下令将他枪决。舰长由此断言,旺代有了真正的首领。[3 处]
拂晓雾散,受损的军舰被夹在明基耶礁石与共和国康卡勒巡航舰队的八艘军舰之间,可用的炮只剩九门。舰长决定让侯爵乘小艇脱身,水手阿尔马洛自愿护送;小艇离开后,军舰升起白底百合花旗迎战,打完最后一发炮弹后沉没。[3 处]
天亮后,划船的水手向老人说明身份:昨日被枪决的炮手是他的哥哥,他上船就是为了报仇。朗德纳克手无寸铁,以一番长篇言辞回应:处决是替上帝与王上执法,此行是去拯救被囚在圣殿塔中的幼主路易十七(路易十六于当年 1 月被处死后,保王党人奉其八岁的次子为国王),并称在同样情形下他会照样枪毙自己的儿子。阿尔马洛被折服,扔掉手枪跪地请罪。[出处]
小船绕行三十六个小时,在圣米歇尔海湾库埃农河口的沙滩靠岸。两人就此分手:朗德纳克交给阿尔马洛一枚绣着金线百合花的丝结作为指挥信物,口述了一条贯穿布列塔尼各处森林的联络路线,要他把起事的号令传给让·舒昂等各地头目,再南下天主教保王军大营通报各将领;他明言愿以布列塔尼式的丛林伏击代替旺代式的正面会战。所携的三万法郎指券多为伪钞,而侯爵指出真钞因贬值所值亦有限——1793 年的指券信用已近崩溃。[出处]
登陆当夜,朗德纳克在沙丘上望见天边各教区的钟楼都在明灭:各地正为通缉他敲响警钟;风向相背,钟声传不到海边。他在里程碑上读到一张布告:国民公会特派员普里厄署名,宣布他不受法律保护,以六万利弗尔黄金悬赏,死活不论,落款日期为 6 月 2 日。布告下端另有几行小字,他当夜未能看清。"不受法律保护"是国民公会处置叛军首领的法令手段,被宣布者任何人可就地击毙,无须审判。[2 处]
树篱后,本地乞丐泰尔马克认出了他,告诉他要投奔的埃布昂帕田庄已被巴黎来的蓝军占据。泰尔马克早年受过侯爵施舍,明知赏格仍决意报恩,把他藏进自己栖身的空心橡树,分给他荞麦饼和栗子,只提出一个条件:不得来做坏事。侯爵答称自己是来行善的。次日清晨两人分手,朗德纳克在岔路口重读布告,看清了末尾的小字:营长兼纵队司令郭万追加命令,验明正身立即枪决。郭万是他的侄孙,革命前由他抚育,现为共和军的青年指挥官。[2 处]
当天,等候多时的保王党农民在林间找到他,七千人跪地拥立,献上指挥的白绸肩带。朗德纳克下达的第一批命令是:部队分散开往富热尔森林集结;因埃布昂帕村接待过蓝军,将其烧毁;驻军、约八十名俘虏与两名妇女全部枪决,只留下三个孩子听候发落。傍晚,泰尔马克循着浓烟走到埃布昂帕,看见成排被枪决的蓝军士兵、死去的随军女酒保,以及断墙后一息尚存的农妇——正是弗莱沙尔:收养她孩子的巴黎士兵驻扎于此,三个孩子已被叛军带走。泰尔马克把她抬回树洞,从幸存者口中得知下令者是谁,自言自语说早知如此便不会救他。[2 处]
小说将这类不留活口的战事置于 1793 年;史实上,共和一方逐村纵火的"纵队"战术出现于 1794 年初图罗将军的"地狱纵队",保王一方枪决俘虏亦有记载。第一部结束时,朗德纳克已就任叛乱统帅,通缉他的布告上署着侄孙的名字;三个孩子落在叛军手中,重伤的母亲由泰尔马克收留。此后叙事转向巴黎与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