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读《卡拉马佐夫兄弟》 · 第 5

第十至十一卷:伊凡与斯麦尔佳科夫

5 分钟最后更新 2026-08-09

第十卷「男孩们」与第十一卷「伊凡·费多罗维奇哥哥」处在全书结构的转折点上:老卡拉马佐夫被害、长子德米特里经预审收押之后,距开庭还有约两个月。两卷并行两条线索:一条是小城少年柯里亚·克拉索特金与病危的伊留莎·斯涅吉辽夫;一条是次子伊凡三次走访仆人斯麦尔佳科夫,查明凶案实情与教唆的来历。两卷刊于《俄国导报》连载的最后一年(1880 年),此时距陀思妥耶夫斯基三岁幼子阿辽沙病逝(1878 年)不过两年,儿童一线的分量与作者的丧子之痛及他早年拟写“儿童小说”的计划都有关联。

柯里亚·克拉索特金是本城中学生,省府小官吏的遗腹子,由寡母抚养,功课出众而胆大好胜,曾为一个赌约躺在铁轨间任火车从身上驶过,由此得了不顾死活的名声[出处]。他是少年们的头目,也是先前被伊留莎用铅笔刀刺伤的人:伊留莎因同学辱骂其父、退职上尉斯涅吉辽夫而与众人为敌,又因一桩受人指使的过失与庇护他的柯里亚决裂——厨子斯麦尔佳科夫教他把插了大头针的面包喂给看家狗茹奇卡,狗哀叫失踪,伊留莎认定自己害死了它[出处]。伊留莎自咬伤阿辽沙的手指后病倒,确诊痨病;阿辽沙把同学们逐一领来与他和解,唯独柯里亚迟迟不肯露面[出处]

第十卷的主场面是一个星期日早晨:柯里亚带着驯养了两星期的狗登门,当众证实它就是失踪的茹奇卡,针并没有被吞下;他又与阿辽沙在门外长谈,复述从神学校学生拉基金处听来的社会主义与无神论口号,阿辽沙指出这些话并非出于他本人[2 处]。从莫斯科重金请来的名医宣告不治,开出西西里与高加索疗养地的方子,为赤贫的斯涅吉辽夫家所无力企及;伊留莎在诀别中嘱托父亲把他葬在常去玩耍的大石头旁[出处]。柯里亚称古典教育为警察手段、称世界史为人类蠢事的记录,这类议论是 1870 年代虚无主义与民粹派言论经少年半懂不懂的转述之后的变形;这条线要到第十二卷之后的尾声才收束。

第十一卷的另一条线是伊凡与斯麦尔佳科夫的三次会面,时间从案发后第五天直到开庭前夜。第一次在市立医院:斯麦尔佳科夫案发当夜在地窖癫痫发作,两位医生均认定病非伪装;他对伊凡解释,劝伊凡离家去契尔马什涅只为求人保护,把敲门暗号泄露给德米特里也只是料定他偷钱而已,并点出真凶不会事先把把柄交到死者亲儿子手里。这番话反而使伊凡心安,更信兄长有罪[出处]。第二次在斯麦尔佳科夫出院后的寄居处:他进而指明,伊凡明知父亲有性命之危却动身离开,等于听凭事情发生,并且暗自希望父亲死;伊凡动手打了他,随后从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处读到德米特里酒后扬言弑父抢钱的亲笔信,又一次说服自己凶手是兄长[出处]

第三次在开庭前夜。伊凡冒着风雪登门,斯麦尔佳科夫当面供认:他假装癫痫发作躺进地窖,等德米特里夜闯宅院打伤老仆逃走后,用暗号把老人骗到窗口,以铁镇纸击毙,窃走神像后的三千卢布,并布置现场嫁祸;他从袜筒里掏出那三叠钞票交还伊凡,把整件事归于伊凡的教导(既然没有上帝,便无所谓道德,什么都可以做),并断言伊凡不会去自首。伊凡收下钱,发誓次日出庭全盘供出[出处]。至此,教唆的关系已经完整:伊凡的思想命题经斯麦尔佳科夫之手化为弑父的行动,而向伊留莎传授大头针面包的,也是同一个斯麦尔佳科夫;两条线索在教唆一事上相接。

第三次会面归来当夜,伊凡在脑炎发作前夕独坐寓所,沙发上凭空出现一位来客:一个衣着讲究却已破旧的老绅士,农奴制废除后败落下来、寄食于旧相识门下的食客。伊凡坚称对方是幻影,是自己最卑劣思想的化身;来客则复述他的旧作《宗教大法官》与《地质学上的激变》的论点,重提他十七岁时编的故事,专以动摇他对幻觉与实在的分辨。伊凡掷出茶杯,来客讥之为路德掷墨水瓶的重演。长谈被敲门声打断,来者是阿辽沙:一小时前,斯麦尔佳科夫已在寓所自缢,留下与他人一概无涉的字条[2 处]。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致编辑柳比莫夫的信中说,为写这一章曾长期咨询医生,脑炎发作前确可出现此类噩梦与幻觉;这一医学铺垫使魔鬼的实在与否悬而未决。伊凡在谵妄中仍决意次日出庭自首,阿辽沙和衣守夜。

两卷终了,第十二卷庭审的证据格局已经确定:真凶已死,死无对证;赃款在伊凡手中,来历无人能证;唯一知情人的证词,将出自一个濒于疯狂的病人。1864 年司法改革确立的公开审判与陪审团制度,将在这份残缺的事实之上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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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与尾声:误判与石头旁的演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