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读《卡拉马佐夫兄弟》 · 第 1 篇
导读:作者、成书与时代
约 5 分钟最后更新 2026-08-09
《卡拉马佐夫兄弟》是费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最后一部长篇小说,一八七九年一月至一八八〇年十一月在《俄国导报》上连载,一八八〇年底出版单行本,数月后作者去世。小说以一座外省小城的地主家庭为中心,围绕一桩弑父案铺开家产纠纷、侦讯与陪审法庭的审判,同时展开一场关于上帝、灵魂不死与道德边界的思想争论。按作者原来的计划,这只是两部相连的小说中的第一部,序幕性质;续篇因作者辞世而未及动笔。[出处]
动笔写这部书时,陀思妥耶夫斯基已年近六旬,《罪与罚》《白痴》《群魔》相继问世,个人刊物《作家日记》又使他成为拥有全国读者的公共人物。一八七八年五月,幼子阿辽沙(阿历克赛)在一次癫痫发作中夭折,不满三岁,癫痫系从父亲遗传。同年六月,经妻子安娜安排,他与青年哲学家弗拉基米尔·索洛维约夫同赴奥普塔修道院小住,与著名的长老阿姆夫罗西数次长谈。研究者普遍认为,这位长老是书中佐西马长老的主要原型;书中长老安慰痛失幼儿的农妇一节,带着这次会面的印记,而小说的主人公则承袭了夭折幼子的名字。全书主体在旧鲁萨写成——陀思妥耶夫斯基一家连年在这座小城过夏,书中那座直到后文才点出本名“斯科托普里贡斯克”(意为“赶牲口的地方”)的小城,街巷格局多取自旧鲁萨实景。一八八〇年六月,他在莫斯科普希金纪念碑揭幕典礼上发表演说,反响巨大,声望达到顶点。同年十一月连载完毕,一八八一年一月末(公历二月初)他病逝于彼得堡,距全书完稿两个多月。
小说弑父案的构架有一个现实原型,出自作者的西伯利亚经历。一八四九年,陀思妥耶夫斯基因参与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被捕,经历假死刑后改判苦役,一八五〇至一八五四年在鄂木斯克要塞服刑。狱中他结识退役少尉伊利因斯基:此人被控为夺取遗产杀死父亲,判服苦役,却始终坚称无罪。《死屋手记》记下了这个总是兴致勃勃、决不认罪的贵族囚犯,叙述者倾向于相信他。约十年后真凶自首,伊利因斯基获昭雪释放。这桩案件后来成为《卡拉马佐夫兄弟》案件构架与长子形象的最初蓝本,俄国学界对小说与伊利因斯基案卷的对应关系有专门考订。
叙述者把故事放在讲述之前十三年,[出处]但书中的社会空气整体上属于写作年代前后的俄国。其一,农奴解放:一八六一年废除农奴制后,世袭庄园经济衰落,乡村进入货币、契约与诉讼的时代;像费多尔·巴夫洛维奇那样靠食客起家、以放债和开酒馆积攒起十万卢布现钱、却几乎从不在自己领地上住的地主,是解放后乡村的新产物。[出处]其二,司法改革:一八六四年亚历山大二世颁布司法章程,俄国第一次有了公开审判、专司预审的推事、职业律师与陪审团。到七十年代,刑事大案成为全国性公共事件,名律师的辩护词见诸报端;一八七八年,枪击彼得堡市政长官特列波夫的女革命者薇拉·查苏利奇被陪审团宣告无罪,朝野震动。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作家日记》中长期追踪法庭报道,对新法庭把罪与罚变成修辞表演深怀疑虑;小说后半部完整搬演改革后的县级司法程序,是这场论争的文学延伸。其三,信仰之争:六十年代以降,虚无主义与无神论的社会主义在青年中传播,一八七四年前后数千青年“到民间去”,民粹运动受挫后一部分人转向恐怖手段;与此同时,以奥普塔修道院为代表的长老制在修道传统内复兴,又在教会内外均有争议。小说把这场争论集中在一个家庭之内:书中断言,这个时代真诚的青年一旦断定没有上帝和灵魂不死,就会立刻走向无神论和社会主义——信仰问题被当作每个人非做不可的选择提出。[出处]
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卡拉马佐夫先后两次婚姻留下三个儿子,三人都在别人家长大。长子德米特里由母系亲戚辗转抚养,入军界,因决斗降级,成年后回城与父亲清算亡母遗产,认定自己受了欺骗;[出处]次子伊凡在莫斯科受教育,靠教课与投稿自立,以一篇论宗教法庭的文章闻名;[出处]幼子阿历克赛(阿辽沙)二十岁,入本城修道院,师从佐西马长老。[2 处]宅中另有老仆格里戈里夫妇,以及格里戈里抚养大的厨子斯麦尔佳科夫——疯女丽萨维塔的遗腹子,城中传言生父就是费多尔本人。[出处]
开场时,三兄弟多年来第一次同时聚到父亲所在的小城:德米特里与父亲的财产纠纷势成僵局,[出处]父子又追逐同一个女人,[出处]家族争端被约到修道院长老的修道室里调停。全书十二卷加尾声:前几卷铺陈家族历史、修道院与思想论辩——伊凡的立场集中于第五卷,包括他向阿辽沙讲述的散文诗《宗教大法官》;案件在第八、九卷成为叙事中心,第十二卷是陪审法庭的审判。叙述者是小城中人,以编年者口吻追记这桩当年“名闻一时”的公案。[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