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读《卡拉马佐夫兄弟》 · 第 4

第八至九卷:弑父之夜与预审

5 分钟最后更新 2026-08-09

卷七至卷九是全书情节的枢纽:酝酿了六卷的父子冲突在此收束为一桩刑事案件。事件压缩在两个昼夜之内——格鲁申卡出走的当晚,费多尔·巴夫洛维奇死于自己宅中;次日凌晨,长子德米特里在莫克洛叶村被捕,经通宵预审后押解回城。凶案本身没有正面写出:笔墨在德米特里手握铜杵、注视窗内父亲的一刻中断,死讯此后经由旁人之口和勘查记录进入小说。

佐西马长老去世当晚,格鲁申卡收到五年前诱骗又抛弃她的旧情人从莫克洛叶发来的召唤,决定动身赴约,行前托阿辽沙向德米特里转达告别,称自己曾爱过他短短一时[出处]。德米特里对此一无所知;他挪用了前未婚妻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的三千卢布,认定必须先还清这笔钱,才有资格带格鲁申卡开始新生活。

为凑足三千卢布,德米特里在两天内三处碰壁。第一处是格鲁申卡的保护人、垂死的富商萨姆索诺夫:他提出以契尔马什涅庄园的诉讼权利作抵借款,被老人恶意支往乡下,去找一个据称正洽购这片树林的木材商[出处]。第二处即这趟乡间之行:对方烂醉不醒,他在农舍空守一夜,险些死于炉火煤气,次日方知受了戏弄[出处]。第三处是地主太太霍赫拉柯娃:她满口应承,给出的却是去西伯利亚淘金的劝告和一枚圣像,末了言明分文没有。绝望中的德米特里冲到格鲁申卡住处逼问其去向,临走从桌上抄起一根铜杵揣进口袋[出处]

他断定格鲁申卡溜进了父亲家,深夜翻墙入园。窗内只有费多尔一人,身边备着装了三千卢布、指名留给格鲁申卡的信封。德米特里用父亲与仆人斯麦尔佳科夫约定的暗号敲窗,在憎恶中掏出铜杵;逃离时被追出的老仆格里戈里拽住,他挥杵将其击倒,老人倒地前喊出指认他弑父的话[出处]。当夜费多尔·巴夫洛维奇死于宅中:后脑被砸碎,凶器铜杵丢在花园小径上,那只信封被撕开,钱已不知去向;最先发现惨状的是格里戈里的妻子[出处]。家中另一个可能的目击者斯麦尔佳科夫当天癫痫发作,昏迷卧床,县医生断言他熬不过当夜[出处]

得知格鲁申卡去向后,德米特里满脸血污、手握大叠百卢布钞票出现在青年官员彼尔霍金处,赎回抵押的手枪,订购三百卢布的酒食,留下一句自我惩罚的字条,乘三套马车连夜赶往二十余俄里外的莫克洛叶,原打算见她最后一面后在黎明自尽[2 处]。客栈里的重逢却走向另一个方向:那位旧军官在牌局中作弊被当场揭穿,关进里屋;格鲁申卡认清五年痴等错付了人,转而向德米特里表白[出处]。狂欢通宵不歇,凌晨三点过后,警察局长、副检察官、新任预审推事带差役赶到,宣布他被控于当夜杀害生父[出处]。同一夜的城内,彼尔霍金因不安而彻夜追查:盘问使女,又登门霍赫拉柯娃家核实借款之说落空,遂往警察局长家报案——官员们恰在那里聚会,随即连夜勘查现场并出动缉捕[2 处]

预审在客栈里通宵进行,原书把德米特里的三段供述依次题为一次次的磨难。第一次讯问中,他承认打倒格里戈里、承认对父亲的仇恨与屡次杀父之言,但坚决否认杀人[出处]。第二次讯问追索案发前两天的行踪,凶器铜杵被出示时他一度失态,几乎作出不利于己的陈述[出处]。第三次讯问触及案发时刻:他承认到过窗下、掏出过铜杵,声称最后关头收了手;审讯者随即抛出反证——苏醒的格里戈里咬定通往花园的门当时敞开着,而从现场状况看,凶手是入室行凶[出处]。此后是搜身,血衣血裤连同制帽一并扣作物证[出处]

全案的疑点集中在钱款上。案发数小时前,德米特里还为十个卢布典当手枪;被捕时身边却清点出八百余卢布。他一个月前带格鲁申卡初赴莫克洛叶,逢人便称一昼夜花掉三千;预审中却改称当时只花了一半,余下一千五百卢布缝进胸前布囊藏了一个月,案发当晚才拆用——布囊既无实物,也无见证,只有他自己的话[出处]。证人证词几乎一致不利:客栈老板、车夫等人都证实他两次都自称携有三千;他许给波兰人的尾款被推断为仍藏在城里,连剩余的八百卢布也失去解释力[出处]。格鲁申卡作证说相信他无罪;他在倦极的睡梦中梦见灾荒中啼哭的婴孩,醒来后在笔录上签字[出处]。预审推事宣读羁押裁决,他当众申明:自己该受罚,因为动过杀父之念,但没有杀人。押解的马车驶回城去[出处]

第九卷是1864年司法改革后俄国刑事程序的一份文学记录。亚历山大二世的这场改革把侦查从警察手中分出:预审推事独立主持讯问,检察官监督并负责公诉,供词逐句笔录,嫌疑人被明确告知有权拒答、但拒答将记录在案,羁押须以裁决书作出。小说里警察局长破口斥骂嫌犯而被程序官员纠正的场面,正是旧式家长权威与新司法机器的同场并置[出处]。弑父题材另有真实来源:陀思妥耶夫斯基1850年代在鄂木斯克苦役营结识贵族军官伊利因斯基,此人因弑父夺产被判苦役,始终不认罪,多年后因真凶自认而昭雪;《死屋手记》记有其事,这一见闻后来成为德米特里一线的雏形。全书1879年1月至1880年11月在《俄国导报》上连载,第八、九卷即其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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