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读《卡拉马佐夫兄弟》 · 第 2 篇
第一至三卷:一家人
约 5 分钟最后更新 2026-08-09
《卡拉马佐夫兄弟》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最后一部长篇小说,1879年1月至1880年11月在《俄罗斯信使》杂志连载,以外省小城一桩弑父案为中心。弑父题材在作者心中盘桓多年:他在鄂木斯克服苦役时结识过一名被控杀父夺产的军人伊利英斯基,此人始终自称无辜,多年后因真凶自首而获释。小说开篇即交代:地主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卡拉马佐夫在叙述时点的十三年前惨死,那桩公案使他名闻一时[出处]。第一至三卷铺陈案件的全部前提:一个父亲,三个儿子,一个身世不明的仆人,以及互相纠缠的两桩争端。
费多尔·巴夫洛维奇起初几乎一无所有,靠做食客、放债起家,死时积有约十万卢布,兼营县里多家酒馆。他荒唐好色,惯以丑角自居,却极善经营。第一次婚姻娶米乌索夫贵族家的阿杰莱达·伊凡诺芙娜——她为反抗家庭专制携嫁资与他私奔,正合1860年代“妇女解放”的流风;两万五千卢布嫁资被费多尔攫取,她抛下三岁的长子,与一名穷困的宗教学校教员私奔彼得堡,不久死于阁楼[出处]。第二任妻子索菲亚·伊凡诺芙娜是教堂执事的孤女,被他诱骗私奔,分文嫁妆未带;婚后他公然在家中招妓狂饮,索菲亚患上旧俄乡村妇女常见的“疯癫病”(кликушество,一种被民间视为邪魔附体的癔症发作),生下次子与幼子后早逝[出处]。三个儿子先后被父亲遗忘,幼年都住过老仆格里戈里的木屋,由外人接手教养。
长子德米特里由生母的堂兄米乌索夫等人辗转照管,入军事学校,在高加索服役,因决斗降级,退役后酗酒负债。他是唯一可望从生母名下得到财产的儿子;成年后两度与父亲清算家产,却发现按父亲的账已支尽份额、反欠其债,疑心受骗,几近失控——叙述者明言,这场财产冲突是全书惨剧的起因[出处]。次子伊凡在莫斯科受教育,半工半读,以书评知名;毕业后发表一篇讨论教会法庭的文章,主张教会不应居于国家之内、而应把国家包含在自身之中,教会人士与无神论者都引为同道[出处]。教会法庭之争是1864年司法改革后俄国报刊上的真实论题。幼子阿历克赛(阿辽沙)二十岁,是叙述者所称“早熟的博爱者”,回乡寻找母亲坟墓后进了市郊修道院,师从佐西马长老[出处]。长老制是东正教的修士指导制度,弟子向长老交出自己的意志,不断忏悔;它在俄国复兴不足百年,以奥普廷修道院最盛[出处]。陀思妥耶夫斯基1878年幼子夭折后曾亲访奥普廷,该院长老阿姆夫罗西通常被认为是佐西马的原型;小城本身则以作者常住的老鲁萨为底本。
八月底,为调解父子争产,费多尔提议全家到佐西马长老的修道室会谈[出处]。调解未成:费多尔以小丑自居搅局,长老点破其病根在于对自己说谎[出处];席间众人争论伊凡的文章,米乌索夫又转述伊凡在别处宣讲的命题——人间并无令人爱人的自然法则,道德全系于灵魂不死的信仰,信仰一破,一切都可以做[出处]。迟到的德米特里与父亲当众翻账,涉及钱,也涉及同一个女人;长老离座,向德米特里俯身叩头,一言不发,会晤不欢而散[出处]。
遗产之争:德米特里认定父亲以其亡母的嫁资起家,道义上欠他三千卢布;费多尔则握有儿子签字放弃继承的旧据,并将其期票转给他人追索[出处]。女人之争:格鲁申卡二十二岁,早年被军官遗弃,由老商人萨姆索诺夫庇护;费多尔为她备好三千卢布现钞,封入写明赠语的信封,专候她上门;德米特里本要去找她清算期票,却迷恋上她[出处]。而德米特里已有婚约在身:未婚妻卡捷琳娜是中校之女,当年他以四千五百卢布救其父免于军法追究,她感恩求婚[出处];他却挪用她托汇的三千卢布,同格鲁申卡在莫克洛叶村一夜挥霍殆尽,自认已沦为小偷[出处]。会晤当日,德米特里疑心格鲁申卡藏在父亲宅中,闯宅殴父,当众宣布断绝关系[出处];当晚,两个女人在卡捷琳娜的客厅相见,当面决裂[出处]。
费多尔家的厨子斯麦尔佳科夫另有一段身世。小城的哑巴疯女丽萨维塔被全城当作“上帝的人”善待;某夜费多尔当着醉伴口出秽言,半年后丽萨维塔怀孕,产子于费多尔家的澡堂后死去。婴儿受洗得名巴维尔,父名却随了费多罗维奇,费多尔默认并赐姓,全城疑其为私生子[出处]。他由格里戈里夫妇养大,幼年即乖僻,识字课上诘问创世第一天的光从何而来,挨打后首犯癫痫,终身不愈;后被送往莫斯科学厨,归来孤僻如故[出处]。饭桌侍立时,他借报上一则俄军士兵拒绝改宗、被剥皮殉道的新闻发表长篇诡辩,论证弃教的念头一起人已非基督徒、无从背叛基督,而既然无人真能凭信心移山,上帝必将宽恕一切动摇——结论是保全皮肉并无罪过。费多尔听得狂喜,伊凡在一旁认真观察[出处]。
第三卷结束时,格局已定:父子为钱与女人公开反目;德米特里向阿辽沙预告,有一件不名誉的事正在酝酿,他决意实行;佐西马长老病危,留下遗训,要阿辽沙离开修道院,守在两个哥哥身边[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