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斗

决斗是俄国贵族社会自彼得大帝以来沿西欧传入的解决荣誉纠纷的方式，法律上始终属禁止之列：彼得一世颁布的军事法规明令禁止军官决斗、违者可处死刑，此后历代沙皇态度不一——叶卡捷琳娜二世大幅放宽了对决斗者的惩处，保罗一世则在崇尚个人荣誉与严惩决斗之间摇摆不定。尽管屡遭禁止，决斗在十九世纪俄国贵族与军官阶层中始终盛行，据统计整个世纪因决斗死亡者约七千人；到亚历山大一世治下，法律仍视决斗为犯罪，但社会习俗、军官同僚的舆论压力使拒绝决斗者反而被视为怯懦失格。

决斗遵循一套不成文的程序：一方受辱后提出挑战，双方各请一名副手代为商定时间、地点、武器与距离等条件，事后双方本人往往不再直接接触，一切交涉经由副手完成；副手也承担劝和的角色，可在决斗前提出致歉了结，但一旦当事人拒绝，决斗便按既定条件进行。

皮埃尔·别祖霍夫与多洛霍夫因妻子海伦·库拉金娜与多洛霍夫传闻中的私情而起的决斗，是书中着力描写的一场决斗：皮埃尔生平从未使用过手枪，赴约前一夜反复自问这场决斗有何意义、甚至想过临阵脱逃，副手涅斯维茨基也当场劝双方以致歉收场；多洛霍夫则以老练的决斗家姿态，向罗斯托夫传授“不必顾虑生死、一心求快求准”的心得。小说借皮埃尔的困惑与犹疑，将决斗还原为一件荒诞而非光荣的举动，与俄国贵族社会将决斗视为捍卫荣誉之正当手段的通行观念形成对照。决斗以皮埃尔击伤多洛霍夫、多洛霍夫还击未中告终，双方副手涅斯维茨基与罗斯托夫全程按不成文的程序行事：宣布口令、监督距离、护送伤者。皮埃尔事后语无伦次地喃喃“荒唐……死……谎言”，进一步印证这场决斗在他眼中毫无意义。^{[8 处]}

尽管皇帝明令严禁决斗，此事私下了结，决斗双方与各自副手事后均未受到任何处分，印证了法律禁令在贵族与军官社会实际执行中的形同虚设。^[出处]

挑战的时机与理由同样受荣誉观约束：安德烈·尼古拉耶维奇·博尔孔斯基在未婚妻娜塔莎·罗斯托娃被阿纳托利·库拉金拐骗未遂之后，认定由自己首先写信要求决斗反而有损娜塔莎的名誉，只能等待与库拉金碰面、以新的冒犯作为借口提出挑战——这使他追着库拉金从彼得堡到土耳其，又一路追回军中。^{[3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