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代叛乱

旺代叛乱(1793–1796),又称旺代战争,是法国大革命期间西部旺代地区反对共和政府的武装叛乱。叛乱以农民为主体,由本地贵族和天主教教士组织,称"天主教保王军",以白旗(波旁王朝颜色)为标志;共和军称蓝军,穿蓝军装。布列塔尼、曼恩一带保王党农民打的是分散的游击战,称朱安党叛乱,与旺代的正面会战并称西部两大保王党运动。1793年2月国民公会颁布三十万人征兵令,3月叛乱在旺代爆发,一周内蔓延成全面叛乱;叛军一度攻占索米尔等城,6月在围困南特时受挫,10月在绍莱战败,12月主力在勒芒和萨沃奈被消灭。此后共和军以"地狱纵队"对旺代进行焦土清剿。死亡人数估计约二十万,占当地人口的两到三成;具体数字与"种族灭绝"的定性在学界有争议。

《九三年》把这场叛乱作为全书的背景:开篇写桑泰尔组建的巴黎志愿军奉命开赴旺代,以及公社“绝不宽大,绝不饶恕”的命令和部队的重大伤亡^[出处]。雨果的叙述把内战写成双方的悲剧,既写叛军(白党)的乡土信仰,也写共和军恐怖手段的残酷。在交代西部农民世代躲入森林与地下的受迫史时,他写道,法兰西共和国突然出现后布列塔尼"觉得不堪忍受这种暴力的解放,于是奋起反抗",并称这是"奴隶们习惯性的错误"^[出处]。

雨果在旺代战争论中给叛乱定下规模与结局:他把男人、女人、儿童都算上,说参加者“估计起码有五十万”,并引“蒂芬·德·拉鲁阿里”即德·拉鲁阿里侯爵的“五十万战士”为权威数字^[出处];史实上叛军主力在顶峰时约八万人(攻打南特时约四万),“五十万”是小说家的夸张。他又把这场叛乱分成两个旺代——“大的一个展开森林战,小的一个展开丛林战”,分别以夏雷特与让·舒昂为代表,说小旺代天真烂漫、比大的强^[出处]。论及天主教保王军北渡卢瓦尔河,他断言“旺代无法越过卢瓦尔河”,“勒芒和萨沃奈两次战役就粉碎了这种狂想”,并把“家乡和祖国”两个词概括为这场战争的实质——地方观念与整体观念、农民与爱国者的纷争^{[2 处]}。朗德纳克侯爵登陆前已通过水手阿尔马洛向各路首领传达了同样的区分:他主张把“大仗”(旺代式的正面作战)与“小仗”(舒昂式的丛林偷袭)结合起来打,宁可在森林里伏击共和军,也不愿驱使农民列队送死,并叮嘱首领们“绝不饶恕”^{[2 处]}。

共和政府以恐怖手段对付叛乱:1793年4月底,国民公会通过法令,凡放走叛军俘虏的军事长官一律处死;6月末公安委员会下令把这道法令在旺代各地张贴执行,同时传下“我们没有俘虏,因为我们不再抓俘虏了”的附言^{[3 处]}。同年11月(共和二年雾月),因拉瓦勒城打开城门接纳逃跑的叛军,国民公会又颁布法令,凡为叛军提供庇护所的城市一律予以摧毁^[出处]。

1793年春夏,叛军由几支互不统属的地方部队组成:安茹与上普瓦图的天主教王军先后由卡特利诺、德·埃尔贝、邦尚、拉罗什雅克兰等人指挥,下普瓦图的马赖与雷斯地区以夏雷特为首,猎场看守出身的斯托夫莱也在安茹一带活动。小说让布瓦贝特洛伯爵与拉维厄维尔骑士在克莱莫尔号甲板上逐一评点这些首领——德·埃尔贝“碌碌无能”,莱斯居尔“病病歪歪”,邦尚“一味宽恕”,拉罗什雅克兰只是“优秀的下级军官”,卡特利诺是“头脑简单的车夫”,斯托夫莱是“狡猾的猎场看守”,夏雷特“可怕”——结论是叛军“英雄并不少,可是没有领袖”,需要一个“冷酷无情的将军”^{[2 处]}。两人由此把希望寄托在即将登陆的朗德纳克侯爵身上。

雨果在旺代战争概述中写叛军的作战方式:叛军编成一百五十四个师,没有统一军装,农民与贵族都穿自己弄到的衣服,人人佩肩带、系白腰带,级别靠带子上的结区分——斯托夫莱是红结,拉罗什雅克兰是黑结。武器起初只有跳竿、叉子、镰刀、猎枪和包铁木棍;他们起先害怕大炮,后来敢用棍子扑上去夺炮,把缴获的大炮取名“传教士”“玛丽-雅纳”,还用砍倒的树干冒充大炮吓退共和军。作战讲究出其不意,常夜里光脚行军,穿过树林与欧石南地,无声无息;临战往往跪在枪林弹雨下念经祷告。虔信与残暴并行:他们以“开斋”称呼枪毙市民,屠杀投靠共和军的乡下人,在马什库勒每天枪杀三十名共和军俘虏,称铁链拴的一串囚徒为“念珠”;绍莱、沙朗、维勒迪约等城镇都遭过他们洗劫。共和军一方的卡里耶则以“以恐怖对恐怖”回敬^[出处]。

雨果给这场战争下的结语是“一场可悲的误会”^[出处]:一场“没有算计,没有战略,没有战术,没有计划,没有目标,没有领袖,没有责任感”的战争,“既豪侠又野蛮”,“企图筑起黑暗的矮墙来阻挡光明”,却带来“八年的恐怖,十四个省遭到破坏,田园荒芜,庄稼被毁,村庄受到焚烧,城市成为瓦砾,住宅受到洗劫,妇女和儿童遭到屠杀”——“是文明的恐怖,也是皮特的希望”^[出处]。他称这场战争为“不自觉的犯上作乱的尝试”,又说它最终证明必须驱散布列塔尼的阴影、让阳光照亮丛林,“从这个意义上说,它推动了进步”^[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