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错乱辩护

精神错乱辩护是俄国司法中“精神错乱者不负刑责”的法律观念,在小说中借卡捷琳娜·奥西波芙娜·霍赫拉柯娃审判前的一席话呈现。她向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大谈“司法上的所谓精神错乱”:自从设立新法院,弄明白了所谓精神错乱问题,只要认定精神错乱,无论做出什么事情都会立刻被赦免;她主张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本不想杀,却竟杀了”正应据此开脱,称之为“新式法院的德政”,并预言“现在医生们会证实的,他们会证实一切”。^{[4 处]}这一席话也把女儿丽萨·霍赫拉柯娃的歇斯底里随口称作“精神错乱症”,把司法概念与民间对疯病的理解混为一谈。

霍赫拉柯娃太太“现在医生们会证实的,他们会证实一切”的预言,在审判开庭时的医学鉴定环节得到兑现,结果却是一场滑稽的不一致:莫斯科名医断定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精神错乱兼带癫狂、预示将发展为完全疯狂,老医生赫尔岑斯图勃大夫只举出被告走进大厅时不看太太们这样的征象,青年医生瓦尔文斯基则断言被告完全正常、向前直视恰是心智健全的证明——三位专家各执一词,所谓“医生什么都能证实、精神错乱成了逃罪口实”的舆论担忧,在小说里被拆成了一场没有定论的闹剧。^{[2 处]}

庭审末段,公诉人伊波利特·基里洛维奇在公诉人演说里正面驳斥了这一辩护路数:他声称被告的脑子是健全的而不是错乱,“但是这样更坏,因为假使脑筋果真错乱,也许还要聪明些”;他承认被告对三千卢布的看法近乎疯狂,却把这归结为由嫉妒激起的愤慨,而非医学意义上的精神错乱——精神错乱在此被从“无责任的疾病”翻转成“比疯狂更恶劣的清醒”,与霍赫拉柯娃太太“医生们会证实一切”的期待恰好相反。^[出处]

真实历史上,俄国1845年《刑罚与感化刑法典》已把疯狂、精神错乱与导致狂乱不省人事的发病状态列为免除刑责的事由;1864年司法改革引入对抗制与陪审法庭后,医学鉴定成为庭审环节,精神病学专家开始出庭作证。1870年代俄国舆论围绕“医生什么都能证实、精神错乱成了逃罪口实”争论不休,小说借霍赫拉柯娃太太半懂不懂的兴奋与轻信,正写照了当时社会的这场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