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伊万诺夫娜之死

冬妮娅与尤里赶回希弗采夫大街的家中时，安娜·伊万诺夫娜已在十分钟前去世，死因是未被及时发现的急性肺气肿引发的长时间窒息。最初几个钟头，冬妮娅哭喊抽搐，不能自持，直到第二天才平静下来，只能以点头回应父亲和尤里的劝慰——一开口悲痛便重新发作。守灵期间她常跪在灵柩旁，一见亲人的目光便强忍泪水逃回自己房间，伏在枕头上痛哭。 ^{[3 处]}

连日的悲痛、久站、缺眠，加上低沉的挽歌、昼夜不熄的烛光与自己染上的感冒，使尤里陷入一种甜蜜而荒诞、悲伤又兴奋的紊乱状态。 ^[出处]

他想起十年前母亲玛丽亚·尼古拉耶夫娜下葬时，自己还是个孩子，被恐惧和痛苦彻底压垮，觉得自己无足轻重，真正要紧的一切都在他之外——那时整个上层社会的世界像一片可感知却无法穿越的森林将他包围，母亲的死如同在这森林中与她一同迷路，随后骤然剩他一人。天上的浮云、广告牌、教堂执事、圣像与保姆讲的宗教故事都是这森林的一部分，他曾以半开化的信仰崇奉这森林的上帝，如同崇奉一位护林人。 ^{[2 处]}

如今历经十二年中学与大学教育，钻研古代史、神学与自然科学之后，他已不再畏惧生死，倾听安魂祈祷时不再是当年怯懦的祷告，而像在听一段与自己直接相关的话，对大地与上天的力量，他仍怀敬意，却已不是宗教信仰，而是把它们当作伟大的先驱来看待。 ^[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