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日瓦戈之死

八月末的一天早晨,尤里·日瓦戈乘电车前往博特金医院——当时仍称索尔达金科夫医院——这是他头一次去那里就职。这辆电车故障不断,车轮卡在轨槽里,绝缘器短路冒火花,司机反复下车修理。街上被堵车的车厢排成长龙,天气闷热,一片紫金色乌云在尼基塔门方向升起,暴雨将至。 ^{[3 处]}

日瓦戈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人行道上一位身穿过时束胸连衣裙、上了年纪的白发女士身上。她因电车时走时停,时而被超过,时而又追上、走到车前。日瓦戈由此想起中学时计算不同速度列车相遇顺序的应用题,继而联想到身边这些以不同速度运动的生命,不知谁的命运会先赶过谁,却理不出头绪。 ^{[4 处]}

雷声响起,电车又一次抛锚。日瓦戈突感头晕恶心、周身无力,挣扎起身去拉窗框上的皮带想开窗,却怎么也打不开,连续用力后胸口骤然剧痛,自知伤及要害。他不顾旁人斥骂与推搡,挤过人群冲到后门,下车走出几步后,倒在石板地上,再未起身。 ^{[5 处]}

围观者确认此人已无呼吸心跳,议论是否该把死者送医或叫民警,其中有人因死者并非死于车祸而流露失望。那位曾与电车并行的女士也在人群中停留片刻,随即离去——她是瑞士籍的弗列里小姐,从梅留泽耶沃来莫斯科办理出境手续,申请返回祖国已等候十二年,当天正是取得签证证件的日子。她并不知道自己这一路,命运已经超过了日瓦戈。 ^{[2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