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瓦戈之死与告别

尤里·安德烈耶维奇的遗体放在一具棺材里,棺材摆在原本是他书桌的那张桌子上——房间里再没有别的桌子,他生前的手稿被收进了抽屉,腾出的桌面停放了灵柩。死者头部垫得很高,仿佛卧在小山坡上。 ^[出处]

屋内摆满鲜花,时令稀有的丁香一簇簇插在瓦罐与花篮里,还有仙客来和瓜叶菊,遮住了大半窗光。当时城市里火葬已相当普遍,为了给孩子们争取到日后上学所需的抚恤金,也为了不牵累马林娜·马克洛夫娜在电报局的工作,家人决定不办教会的安魂祈祷,只申请了非宗教的火化,一切等有关机构派人前来。 ^{[2 处]}

等候期间,屋子显得空落,如同旧住户已搬走、新住户尚未迁入,只有吊唁者踮脚走动和偶尔碰响物件的声响。前来的人比预想的多——这位生前几乎不为外界所知的人的死讯,竟很快传遍了他认识的各个圈子,不同年代结交又先后失散的旧识都到了场;还有不少从未谋面、只因仰慕他的学问与诗作而来的陌生人,借这最后的机会看他一眼。 ^[出处]

没有仪式、众人无言的时刻里,鲜花代替了缺席的歌声与祷词,仿佛正竭力把全部香气在死者面前燃尽。由此引出一段议论:植物的世界与死亡的世界原是近邻,生命转换的奥秘就藏在墓畔的树木与新翻泥土里的幼苗之间——如同《圣经》所记,抹大拉的马利亚最初也未能认出墓前那人是复活的耶稣,只当他是看园子的人。 ^{[2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