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部·9最后更新 2026-08-01
尤里·日瓦戈探望帕姆菲尔·帕雷赫
约1919年〔推断〕
医生尤里·安德烈耶维奇·日瓦戈在游击队营地探望游击队员帕姆菲尔·帕雷赫,后者一面为即将抵达的妻儿搭建栖身之所,一面向他讲述自己参军、投身革命、加入游击队的经历,并坦白自己曾在一次哗变中出于莫名的发笑冲动枪杀了一名年轻军官,这一幕此后一直折磨着他。
游击队获悉队员家属距营地已只剩两天路程,队伍准备与家人团聚后立即开拔。尤里·安德烈耶维奇趁此机会去看望帕姆菲尔·帕雷赫,发现他正砍伐嫩桦树枝,准备加高自己那顶低矮的帐篷,好让妻儿住进来避雨。日瓦戈告诉他这是白费力气——军营从不允许非军人的妇孺住进士兵帐篷,家属只会被安置在林边的大车上。 [3 处]
帕姆菲尔是个体格粗壮、面貌凶悍的庄稼汉,额骨隆起如箍着一道铜圈,天生一副斜眼看人的模样。革命初期,人们担心这场革命会像一九〇五年革命一样,只是知识阶层内部的短暂波澜,触不到底层社会,便竭力向民众鼓动、煽动仇恨。像帕姆菲尔这样对老爷、军官怀有不需宣传便已刻骨的仇恨的士兵,因此被激进知识分子当作无产阶级革命本能与阶级觉悟的活证据,身价陡增,受到游击队首领和党内领导人的看重。日瓦戈却觉得这个阴郁孤僻的大力士心智已不完整,毫无心肝,行事简单粗暴,只依附于眼前最近的冲动。 [2 处]
帕姆菲尔向日瓦戈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婚后务农,被征入伍上前线打仗,二月革命后士兵们“睁开了眼睛”,把刺刀掉转向本国的老爷和军官,他由此加入了内战中的游击队。如今他忧心的是,敌方——那位撤走斯塔夫罗波尔第一、第二兵团和奥伦堡哥萨克部队的“他”——正调集兵力包围游击队;一旦妻儿此时抵达军营附近,一旦游击队战败,他们将无从分辨这些平民与他本人的关系,只会因为他的缘故被捕、被拷打,他因此彻夜难安。 [3 处]
帕姆菲尔随后交代了此前一直讳言的事:他杀过许多老爷、军官,大多数面孔和姓名已随风淡忘,唯独一个年轻人的死怎么也忘不掉。那是二月革命期间、克伦斯基执政时,部队在一处火车站发生哗变,一名瘦弱的见习军官站上一只消防水桶,高喊“战斗到最后胜利”的口号劝阻士兵,桶盖翻转,他失足跌入水中,这一幕滑稽得让帕姆菲尔笑得肚子疼——他握着枪,身不由己地在狂笑中扣动扳机,当场将其击毙。此事此后每夜都化作噩梦纠缠着他,被人误传为他“撞见了鬼”。 [3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