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部·4最后更新 2026-08-01

加鲁津娜在圣十字市场的沉思

约1919年(俄国内战期间)〔推断〕

加鲁津娜在圣十字市场闲逛不愿回家的一段时间里,思绪依次掠过市镇商铺的众生相、乡下富裕亲戚的境况、当地知名的政治流放犯与激进分子,以及自己在这座偏僻小城中不受赏识的处境。

加鲁津娜圣十字市场的进货场附近来回徘徊,几次想拐向回家的路,又转身走进通向修道院的小巷。市场四周是货栈、账房、修理作坊和小商铺:不问女色的布留汗诺经营皮革、车轮和干草生意;一间空屋里由某个神秘代理人经手蜡烛与地板蜡买卖;加鲁津家自己开的大杂货店卖茶叶、咖啡、可可,她喜欢坐在钱柜后边,沉浸在雪青色与丁香色的气味与光线里。旁边一栋拥挤的旧楼里住着裁缝什穆列维奇一家、开药房的扎尔金德、照相馆和刻字铺的伙计们。她嫌这里又穷又脏,转念又觉得丈夫符拉斯·帕霍莫维奇的反犹言论不值一提,这些小人物左右不了帝国的命运。 [3 处]

她转而想到城市与乡村的落差:俄国的困境或许正因为城里人学问不够却贪图城市的体面,结果两头落空;有学问的人如今日子也不好过,粮荒把他们从城里逼了出来。相比之下,她那些乡下亲戚——谢利特温家、舍拉布林家、帕姆菲尔·帕雷赫等人——靠双手置下家业,粮食够吃三年,收割机械齐全。高尔察克想拉拢他们效力,红方的政委也想把他们诱入游击队,这些人无论有无肩章,走到哪里都被人抢着要。 [3 处]

她又想起本地素有名气的人物:从首都流放来的老革命者季维尔辛安季波夫,无政府主义者“黑旗”伏多维钦科,本地钳工“疯了的”格罗仁科。她认定这些人一辈子只知道生事,冷酷得像他们成日摆弄的机器,谁也劝不住,只会按自己的主意把一切颠倒过来。 [出处]

最后她想到自己:自认聪明、体面、保养得当,却在这个荒僻小城里没人赏识。她想起外乌拉尔一带流传的一支嘲笑“傻姑娘先杰秋利哈”的黄色小调,觉得市场上唱的正是在影射自己,于是伤感地长叹一声,走进家门。 [3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