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利米》出版与一九一七年的和平试探

一九一七年复活节，茨威格出版了他写于战争期间的反战诗剧《耶利米》。他原以为这部与时代主流情绪对抗的剧本会招来主战舆论的猛烈反击，结果两万册剧本很快销售一空，对戏剧而言是相当罕见的销量。一贯公开支持他的罗曼·罗兰之外，先前站在主战一方的瓦尔特·拉特瑙和理查德·戴默尔也表态支持；反对该剧的主战派措辞也客气有礼。尚无剧本的剧院经理纷纷来信，要求在战后太平之日首演这出剧。 ^[出处]

茨威格把这种异乎寻常的反响归因于时代情绪，而不是剧本的艺术成就。战争进入第三年，民众的狂热开始降温：前线士兵忍受着最残酷的苦难，后方却有人安居乐业、有人借战争大发横财；中间商盘剥使物价飞涨，食品日益匮乏，货币不断贬值。民众对将军、军官、外交官、政府和参谋部的公告、报纸消息乃至战争本身的怀疑越来越深。茨威格认为自己只是用剧本说出了别人不敢公开说的话——憎恨战争，怀疑胜利。 ^[出处]

苏黎世市剧院经理来信，提出在战争期间把《耶利米》搬上舞台。茨威格说自己在德语世界里几乎遗忘了还有瑞士这样一片置身局外的民主之地，言论自由、思想开明；他原则上同意，但需要获准离开奥地利和战时岗位。当时各交战国普遍设有文化宣传部，争相向中立国证明本国的“文明”形象，派遣交响乐团、诗人、学者出国演出讲学，以反驳“野蛮”的指责、争取世界舆论的同情。茨威格以参加首演为由申请度假，主管官员当即批准，四天后他拿到假期和护照。 ^{[2 处]}

茨威格当时并不了解维也纳高层的动向。自一九一七年起，以新皇帝卡尔为首的奥地利政府已在酝酿脱离德国军事独裁的束缚，参谋部痛恨鲁登道夫的专横，外交部反对德国的政策，民间也窃窃私语抱怨“普鲁士人的无理妄为”。赴瑞士途中，茨威格在萨尔茨堡购买了一栋房子，在那里见到枢密顾问海因里希·拉马施，并由此得知天主教和平派人士（包括日后出任奥地利总理的伊格纳茨·赛佩尔）正在推动独立媾和。拉马施透露，俄国在战场受挫后若放弃侵略意图，德奥缔结和平便无阻碍；若德国的泛德意志集团继续反对谈判，奥地利将不得不独立行事，必要时应在被推入灾难之前脱离与德国的联盟。他以奥地利已经阵亡一百多万人的代价，论证再不能为德国的世界霸权牺牲一兵一卒。 ^{[2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