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6·18最后更新 2026-08-06
安德烈公爵对斯佩兰斯基的幻灭
约1810年1月1日〔推断〕
安德烈·博尔孔斯基原本视斯佩兰斯基为俄国改革的希望所系,但在国务会议开幕当日的私人聚会上,目睹这位国务重臣与幕僚间空洞的插科打诨,连同对自己四个月来彼得堡公务生涯的回顾,使他对改革事业与自身处境同时产生了幻灭。
舞会次日,安德烈公爵回忆起前一晚的印象,只留下对罗斯托娃的几分好感,随即坐下办公,却因疲倦而无心工作。此时新思想的热心传播者比茨基来访,兴奋地转述皇上当天在国务会议开幕式上的讲话——皇上宣布国务会议与参政院为国家等级机构,行使职权须依原则而非独断,财政将予改革并公开报告。比茨基称此事开辟了“当代历史最伟大的纪元”,但安德烈公爵听着,忽然生出一个简单的念头:皇上在会上说什么,与他何干,这一切并不会使他更幸福。这个念头一下子抹去了他此前对改革的全部热情。 [3 处]
当晚,安德烈公爵仍按约定前往斯佩兰斯基家中赴“几个熟朋友”的便饭。座上除斯佩兰斯基之外,有马格尼茨基、斯托雷平、热尔韦等人,谈话始终围绕官场趣闻与嘲讽当官者展开,笑声不断。斯佩兰斯基身着出席国务会议时的礼服,笑声尖厉而响亮,与安德烈公爵印象中那个神秘而有魅力的人物判若两人。安德烈公爵试图加入几次,话语都无声地被谈笑冲散;饭后男客继续小酌,谈及拿破仑在西班牙的作为,众人交口称赞,唯独安德烈公爵持异议,斯佩兰斯基便笑着岔开话题。 [4 处]
饭局散场前,斯佩兰斯基收到两封信使送来的信,退入书房;他一走,满座的欢笑随即冷却,客人们改用低声交谈。斯佩兰斯基回来后请马格尼茨基朗诵一首讽刺彼得堡名流的打油诗,安德烈公爵听罢便起身告辞。分别时,他注视着斯佩兰斯基那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明净眼睛,不由得暗自好笑:自己竟曾对此人及与他共事的事业寄予那样重的期望。 [3 处]
回到家中,安德烈公爵细细回想近四个月的彼得堡生活:他四处奔走呈递的陆军操典草案,仅因另有一份平庸之作已先呈皇上而被搁置不问;他参加的委员会议,形式与程序争论不休,问题本身却草草带过;他曾精心将罗马法典与法国法典译成俄文的法律著作。想到这些,他为自己的所为感到羞耻,转而生动地想起博古恰罗沃庄园的事务——旅行梁赞省、见到村长德龙与农民,将成章分节的权利条文施行于他们身上——竟诧异自己在那件看似无谓的事情上花去了那么多时间。 [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