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哲学:机车比喻

《战争与和平》尾声第二部的开篇,托尔斯泰由小说叙事转入历史哲学议论。他以行进中的机车设问:一个农民说鬼在推,一个说轮子在转,一个说风把烟吹向后方。他逐一辨析:信鬼之说自足而不可驳倒,承认其不成立就等于承认没有鬼;以轮转为因者须继续追问轮子为何转动,一路追溯到锅炉里的蒸气压力;以烟为因者只是把看到的第一个迹象当成了原因。由此断言,唯一能解释机车运动的概念,是与所见运动相等的力量;唯一能解释各民族运动的概念,是与各民族全部运动相等的力量。 ^{[3 处]}

托尔斯泰将三种解释分别对应三种史学:把历史动力归于英雄天赋,如同相信机车里有鬼;归于几种力量的合成,如同以轮转为因;归于思想影响,如同以烟为因。他认为,只要历史写的是凯撒、亚历山大、路德、伏尔泰这类个别人物,而不是毫无例外的所有人,就势必将推动众人行动的力量归于个人,这一概念即“权力”;它是研究历史材料的唯一把柄,英国史家巴克尔折断了它而又提不出别的方法,便失去了唯一的途径。 ^{[3 处]}

托尔斯泰又以货币作比:传记与民族史专著如流通中的纸币,只要无人追问其保证便有益无害;一旦有人天真地问“拿破仑是靠什么力量做了这个的”,要求把纸币兑成纯金,其价值便成疑问。世界通史家与文化史家则像用较轻金属铸成的硬币,叮当作响而没有实值;唯有能回答“权力是什么”这一主要问题的历史才是真金,既可交换,亦可使用。 ^{[2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