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罗金诺前夜

波罗金诺战役前夜,皮埃尔·别祖霍夫从莫扎伊斯克山巡视俄军阵地归来,到安德烈·博尔孔斯基驻地的棚屋拜访。安德烈留军官们喝茶,皮埃尔讲沿途所见部署。谈到新上任的总司令库图佐夫,营长季莫欣说自从“勋座”到任,军队又看见了光明:早先从斯文齐亚内撤退时,士兵连一根树枝都不敢动,违者被送交军事法庭。安德烈则评点被库图佐夫取代的前任总司令巴克莱·德·托利——一个认真精细的德国人,太平年间是称职的大臣,到了俄国生死存亡的关头便不中用;莫斯科英国俱乐部的舆论骂他是内奸,安德烈认为这种诽谤与日后把他捧成英雄一样不公道。 ^{[3 处]}

安德烈继而讲他对战争的理解:胜负不取决于阵地、兵力与参谋部的部署,而取决于士兵的士气;奥斯特利茨之败就败在俄军过早认输,明日的仗则必须打赢。沃尔佐根与克劳塞维茨两名普鲁士参谋路过棚屋,用德语议论应当把战争引向广阔地带,安德烈斥之为空洞理论——在他看来,这些德国人把整个欧洲都奉送给了拿破仑,如今又来教训俄国。他还说,若由自己作主便不收容俘虏:法国人毁了他的家,敌人不配享受骑士式的宽大。 ^{[3 处]}

皮埃尔由此领悟到白天所见军人脸上从容表情的含义:那是爱国之情,如同物理学中的“潜在的热”。安德烈又说,战争不是请客吃饭,而是生活中最丑恶的事,军人阶层以杀人为业却受人人尊敬;他近来觉得自己懂得太多,活得太难。安德烈随即忆起彼得堡的夜晚,娜塔莎·罗斯托娃兴奋地讲述自己在森林中采蘑菇迷路的经过,他仍爱她灵魂里的真诚,又想到她终究被只看见她外表的阿纳托利·库拉金辜负。皮埃尔告辞,预感这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安德烈独处时反复回想这段往事,如被灼伤般在棚屋中踱步。 ^{[3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