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巴托罗缪

《圣巴托罗缪》是《九三年》中拉图尔格城堡图书室里藏的一部四开本孤本旧书,书名指圣巴托罗缪所述福音。书中收哲学家庞托诺斯的一篇论文,论定此书是否伪经、圣巴托罗缪是否就是拿但业,上个世纪的人们出于好奇前来观看^{[2 处]}。

小说详细描写这部书的版本:科隆出版,出版家布勒乌夫(拉丁文名赛修斯),用盒式印刷机印刷、牛筋装订,印在丝棉制成的阿拉伯纸上,永远洁白,烫金皮壳、银搭扣,衬页是只有圣马蒂兰大厅才买得到的羊皮纸,内有大量木刻、铜版插图与各国地图,书名页背面印着致里昂格里夫家族的献词,稀有程度几乎与莫斯科的《使徒书》相同^[出处]。书摊开放在图书室正中一个装在支轴上的斜面托书架上,翻开的恰是那幅大铜版画:圣巴托罗缪胳膊上搭着自己的皮^{[2 处]}。

拉图尔格之围发起进攻前的最后时刻,三个孩子——勒内-让、胖阿兰、若尔热特——在图书室里把这部书撕毁:勒内-让爬上橡木椅,把铜版画斜斜撕下,将圣徒的半边连同他的皮递给若尔热特,又翻过一页把评论者庞托诺斯赐给胖阿兰;若尔热特把自己的那半张撕成两小张、再撕成四小张。叙述者写道,撕下头一页书好像流了第一滴血,屠杀就变得不可避免了;圣巴托罗缪在亚美尼亚给剥了皮以后,又在布列塔尼被分了尸^{[6 处]}。随后三个孩子撕尽书中面目狰狞的注疏者图像——头一幅是加旺托斯^[出处]。勒内-让把书页当战利品分给弟妹:法布里西奥·皮尼亚泰利、阿方斯·托斯塔、亨利·阿蒙给了胖阿兰,斯蒂尔丁神甫、科尼利厄斯·阿·拉皮德、罗贝蒂神甫和杜埃城风景画给了若尔热特,纸商们的抗议书、给格里夫家族的献词及埃塞俄比亚、利考尼亚的地图也各有所归;分完他把整本厚书推出托书架,书摔落地板^{[2 处]}。三个孩子随即合力把书彻底撕毁:保存圣徒遗骨的亚美尼亚、犹地亚和贝内文托,也许与圣巴托罗缪是同一个人的拿但业,宣布《巴托罗缪福音》为伪经的教皇热拉斯,连同全部插画和地图都成了碎片,几个小时下来只剩光秃秃的书壳^{[2 处]}。最后若尔热特把书页对着窗口撕成碎片,纸片随风飘散,她说那是“蝴蝶”^{[2 处]}。叙述者随即写道，这就是圣巴托罗缪第二次被处死的情形——他头一次殉教是在公元四十九年^[出处]。

历史上,圣巴托罗缪是耶稣十二使徒之一,学者多认为他就是《约翰福音》中的拿但业;相传他在亚美尼亚的阿尔巴诺波利斯殉道,晚期传说他被活活剥皮而死,绘画传统里他常持着自己的皮和剥皮用的刀。所谓“圣巴托罗缪福音”是新约次经,今已不存,仅见于古代文献的记载,可能即《巴托罗缪问答书》,公元六世纪的《格拉西乌斯敕令》把它列入禁书。叙述者在撕书处写“屠杀就变得不可避免了”,将书名“圣巴托罗缪”与“屠杀”并置,构成对圣巴托罗缪之夜的互文:1572年8月24日(圣巴托罗缪瞻礼日)巴黎发生对胡格诺派的大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