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在斯大林格勒前沿的一夜

傍晚降雪,把战场上的硝烟与泥污暂时掩盖。德军军官巴赫在夜色中巡视自己负责的一段前沿工事:炸弹与信号弹的闪光把断墙、弹坑和新踏出的小路照得忽明忽暗,一切既陌生又熟悉。他所在的阵地与苏军战壕仅一墙之隔,一座三层楼的断墙内藏着苏军士兵,里面传出手风琴声和歌声;墙上的豁口是苏军的观察哨,可以望见工厂厂房和已经冰封的伏尔加河。巴赫注意到苏军掩蔽所里炉火正旺,士兵们似乎在热热闹闹地喝咖啡,而右侧战线上,苏军正以缓慢却持续的力量把堑壕向德军一侧推进,像是土地本身在移动。 ^{[3 处]}

当天已有士兵向苏军扔来的手榴弹造成的小损失。快到黄昏时,一名苏军士兵探出战壕,叫骂并挥舞拳头,随即喊话问德国兵想不想喝俄国酒;一名德国兵压低声音回喊,愿意拿枪换一顶皮帽子,还说要回家看妈妈。双方军官都未开枪制止,默认这是士兵自发的举动。中士艾捷纳乌克随后向巴赫报告,士兵别津科费尔已与苏军私下换了方块糖、面包,还打算拿一名战友的刮脸刀换炼油和压缩饼干,自己抽一成佣金——只是别津科费尔当天上午已在执行任务时阵亡。艾捷纳乌克在法国负伤未愈、两个月前才从德国南部调到斯大林格勒,天天挨饿受冻,已经笑不出来,巴赫只能回一句:反正德国人和俄国人早就在做生意了。 ^{[7 处]}

远处白色石头楼房的轮廓,是巴赫初到斯大林格勒时住过的地方;如今城市西郊只剩黑暗与雪下的瓦砾。巴赫想起自己曾在医院里给母亲写信、担心母亲把信给古别尔特看过,想起与列纳尔德的一次交谈,这些记忆让他无法安宁。他没有杀过孩子,一生也没有逮捕过任何人,但他承认自己拆毁了那道原本就不牢固的、护住心灵纯洁的堤坝:集中营与犹太人的血朝他涌来,把他冲走,他与黑暗之间已经没有了界限,自己已经成了黑暗的一部分。他反复追问,这一切究竟是无关紧要的偶然,还是自己心灵必然走到的地方。 ^{[4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