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16最后更新 2026-08-10
检讨与检举:施特鲁姆的一日
1943年初(斯大林格勒战役胜利后不久)〔推断〕
施特鲁姆在是否出席学术委员会批判会、是否宣读检讨书之间彻夜挣扎,最终在动身前一刻改变主意;与此同时,叶尼娅带着克雷莫夫被捕的消息抵达莫斯科投奔姐姐一家,而索科洛夫的妻子玛利亚的一次寻常来访,让施特鲁姆第一次看清自己对她的感情。
深夜,施特鲁姆从研究所走回家中,脑中一片空白,既不因白天与契贝任谈话中突然落泪而窘迫,也不为明天的命运担忧。他打算坐到天亮,把口袋里那份检讨书改了又改。次日清晨他在浴室门口撞见的不是妻子柳德米拉,而是妹妹叶尼娅——她连夜赶来,是因为丈夫克雷莫夫被捕,她要设法打听他的下落。 [3 处]
研究所定于上午十一点召开学术委员会会议,审查施特鲁姆在物理学研究中偏离“苏联科学光辉道路”的错误。会议厅里人已坐满,同事们低声猜测这位“疯子”到底来不来;主持会议的希沙科夫、党委书记和秘书都在等他。施特鲁姆在家中反复看表,反复取出又放回那份写了几十遍的检讨——承认自己“对党的领导表示不信任”——同时想到克雷莫夫已被送进卢比扬卡,想到马季亚罗夫,想到自己迟早也会“先批判,然后开除,然后逮捕”。 [4 处]
最后一刻,他想象自己走进会场,当众说出心里话——提起在斯大林格勒战役转折的日子里被同志谴责的委屈,提起战死的儿子托里亚。可就在该起身出门时,他却慢慢脱下外衣、解开领带、坐了下来:他决定不去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与清白感随之而来。柳德米拉惊慌地问“那现在会怎么样”,又劝他为家人着想;叶尼娅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三人下棋、谈论克雷莫夫,施特鲁姆对叶尼娅说起托尔斯泰“我不能沉默”的名言,称一九三七年处死无辜者时众人的沉默才是真正的耻辱,凭良心行事才是社会主义应有的权利;柳德米拉当场把他比作“佛陀”,讥讽他还早得很,配不上在物理学里写出《战争与和平》。 [5 处]
下午,索科洛夫的妻子玛利亚如常登门,只字不问会议,只问娜佳、薇拉的孩子和喀山来信,让施特鲁姆第一次明白自己一直在等她——多日来那种莫名的孤单感,正因为她不在身边。娜佳放学回来,追问父亲是否去做了检讨;叶尼娅打量外甥女“纯粹是个犹太姑娘”的相貌,又议论起以“牺牲”自诩、实则随心所欲的女性,暗示自己也是这一类。玛利亚提出陪叶尼娅一同去库兹涅茨桥——内务人民委员部接待亲属打听被捕者消息的地方——被叶尼娅婉拒;傍晚,叶尼娅独自动身,前去打听克雷莫夫的下落。 [6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