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14最后更新 2026-08-10

叶尼娅在卢比扬卡:为克雷莫夫排队

推测为1942年11月末至1943年间的一天〔推断〕

叶尼娅·沙波什尼科娃抵达莫斯科后径直走向卢比扬卡监狱的接待室,在排队等候中听闻各类逮捕传闻,最终登记查询被捕的克雷莫夫的下落。

叶尼娅莫斯科下了电车,穿过库兹涅茨桥一带,这里战前曾展出她和她熟悉的画家的作品,此刻她却毫无所感。她径直走向卢比扬卡——那座黑灰色花岗岩砌成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大楼,心里默念着克雷莫夫的名字。曾经以为已成过去的婚姻,此刻又成了她唯一牵挂的现实:她要去内部监狱的接待室打听丈夫的下落。 [3 处]

接待室设在一处肮脏院子里的旧屋,桌椅陈旧,墙上开着几个用作查询窗口的小窗。等候的多是探视亲属的妇女,也有老人、外国人、中学生。二十分钟的中场休息里,叶尼娅从他人低声的交谈中拼凑出许多细节:布特尔监狱不收罐头只收防治坏血病的葱蒜;从被捕到送进劳改营通常要等一年左右;克拉斯诺普列斯宁羁押监狱把政治犯与刑事犯混押;一名设计师因儿子叛逃德军而以祖国叛徒之父的罪名获刑十年;多数人是依据刑法第58条第10款——反革命宣传——被捕,往往只因随口议论;节日前夕常是集中抓人的时候。也有人提起一九三七年被捕者的下落,说法前后矛盾,值班人员先说活着、在干活儿,后来又改口说一九三九年死了。 [4 处]

轮到叶尼娅时,窗口里的值班人员问明克雷莫夫的姓名和十一月被捕的时间,递给她一张查询表,让她次日再来听回话。填表时她的手指发抖,在与被捕人关系一栏写下夫妻二字,又特意描粗。交表后她仍不愿离开这间挤满探视者的接待室,她所盼的只是让克雷莫夫知道她已为他放弃了一切,就在他身边。 [4 处]

走出卢比扬卡时暮色已浓。叶尼娅想起自己大半生都在这座城市度过,可画展、剧院、疗养、交响乐的日子此刻显得遥不可及,仿佛从未有过。斯大林格勒的经历、在古比雪夫的日子,以及诺维科夫那张曾令她心动的脸,都已退成过去,唯余库兹涅茨桥24号的接待室,让她觉得自己像走在一座陌生城市的陌生街道上。 [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