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大法官

宗教大法官是伊凡·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所作一首诗(亦称“宗教大法官的传说”)的题目,诗中主角——西班牙宗教裁判所时代年近九旬的大法官——也因此得名。伊凡在京都酒店里对弟弟阿辽沙完整转述全诗:他自称一生从没有写过两句诗,这首是心血来潮想出来、记在心里的,自称“一篇荒唐的东西”,阿辽沙是他惟一的听众;他把转述安排在阿辽沙那句“这是叛逆”之后,是对叛逆的直接回应。^{[4 处]}

诗发生在十六世纪的西班牙塞维尔,正值宗教裁判制度最可怕的时代。序言先铺陈中世纪把圣徒搬上舞台的文学习俗:法国市政厅演出的圣母戏剧、雨果《巴黎圣母院》所写的路易十一时代,以及俄国修道院翻译传抄的《圣母游地狱》;伊凡说自己的诗若出现在当时,也一定会是这类性质。^{[2 处]}

诗中基督不是以世界末日的荣耀降临,只是怀着慈悲“想哪怕是短时间地降临到他的孩子们那里去”,地点恰是活烧邪教徒的塞维尔。人群认出他,他治好一个自幼瞎眼的老人,又在教堂台阶上让一个装在白棺材里的七岁女孩复活。正从广场走过的宗教大法官——高大挺直、眼眶深陷、眼里闪着火光——当即吩咐卫队把他抓住;人群立刻给卫队让路,犯人被关进宗教法庭古老大厦的圆顶牢房。^[出处]

当夜大法官独自提灯进牢,对沉默的基督说了一段很长的话:自由对软弱的人类是比面包更难以忍受的重负,自由分辨善恶的抉择是压垮人的诅咒,人类天性只被三种力量征服并驯服——奇迹、神秘、权威。基督在旷野拒绝了那“伟大的精灵”的三个诱惑(把石头变成面包、从殿顶跳下、接受地上的万国),等于拒绝了这三样,只要求自由的信仰与自由的爱;教会却“改正”了他的事业,以他的名义把奇迹、神秘、权威和面包还给人群,替他们承担良心的重负,用谎言引导他们走向幸福。大法官宣称教会的秘密是不再拥护基督、而是拥护“他”——“我们早就不拥护你,而拥护他”:八个世纪以前教会从魔鬼手里接受最后的赠礼“罗马和恺撒的宝剑”,从此以剑与谎言统治;他预言未来的人类将用智慧和科学的嘴宣告“先给食物,再问他们道德”,重造巴比伦塔,最终仍会回到教会脚下。他说罢宣布,明天要把基督当作最凶恶的邪教徒烧死,以“Dixi”收束。^{[2 处]}

诗收在沉默里:基督听完,一言不发走近老人,吻他那没有血色的、九十岁的嘴唇。老人打个哆嗦,走到门口放他走:“你去吧,不要再来……从此不要来……永远别来,永远别来!”犯人于是走入城市的黑暗大街。伊凡说那一吻在老人心上燃烧,但老人仍保持着原来的思想。^{[2 处]}

阿辽沙听完,涨红脸嚷道这诗是对于耶稣的赞美而不是咒骂,说大法官那一套是“罗马”的谎言、是耶稣会士们的东西——那些人只是一支以教皇为首的罗马军队,为夺取权力与奴役人,而且不信上帝。伊凡答“你到底猜到了”,却反问:这类人中间为什么不可能有一个真心热爱人类、为伟大的忧虑操心、自己在沙漠啃过树根的受苦者?他自陈相信罗马与耶稣会运动的首脑中间永远少不了这种个别的人,他们甚至结成保守秘密的联盟。^{[4 处]}

史实背景:宗教大法官即西班牙宗教裁判所的首脑。裁判所1478年由阿拉贡的费迪南与卡斯蒂利亚的伊莎贝拉经教皇允准设立,塞维尔是最早设庭的都市之一,十六世纪以火刑闻名;1483年托尔克马达出任首任大法官,诗中”艳丽夺目的火堆”即auto da fé(信仰行动)。伊凡笔下的大法官并不对应任何具体的真人,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借以批评天主教的虚构合体:老人声称教会早已背弃基督的自由,接受魔鬼以万国为饵的诱惑,以奇迹、神秘、权威与恺撒的剑统治世人——同一立场被他用来比照未来的社会主义与无神论。论者通常把这首诗与“叛逆”及一切都可以做并读,视为全书思想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