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5·5最后更新 2026-08-09
宗教大法官
诗中故事发生于十六世纪;兄弟对话的具体年月未注明
伊凡·卡拉马佐夫向弟弟阿辽沙讲述他构思的诗《宗教大法官》:基督在十六世纪宗教裁判最盛的西班牙塞维尔重临人间,被九旬的宗教大法官下狱审讯;大法官以长篇独白论证人类承受不了自由,教会以奇迹、神秘与权威统治世人才是真正的爱,兄弟二人随后围绕信仰、自由与“一切都可以做”争论。
伊凡·卡拉马佐夫在酒馆向弟弟阿辽沙讲述自己构思的一首诗,故事发生在十六世纪宗教裁判制度最盛的西班牙塞维尔。他先交代当时的文艺风气:中世纪流行把天神搬上舞台的诗与戏,法国有圣母出场的教训剧,莫斯科在彼得大帝以前也演取材《旧约》的戏,修道院还翻译传抄《圣母游地狱》一类的诗——圣母由天使长米迦勒引路游历地狱,为一切罪人求情,上帝应允每年从耶稣受难日到三一节停刑。就在大法官前一天刚以“ad majorem gloriam Dei”(为求上帝更大的荣耀)烧死近百名邪教徒的塞维尔,基督以人形悄然出现,治愈自幼失明的老人,又令白棺里七岁的女孩复活。路过的宗教大法官当场下令将基督逮捕,关进宗教法庭的监狱;当夜,他独自提灯走进牢房。 [2 处]
牢房里,九旬的大法官对沉默的囚犯说:明天他要以最凶恶的邪教徒的罪名把基督烧死。他的独白是诗的主体。大法官认为,基督在旷野拒绝的魔鬼的三个诱惑——把石头变面包、从殿顶跳下、接受世界与恺撒的紫袍——并非诱惑,而是以三句话概括了人类全部未来的历史;基督坚持自由与自由的爱,却不知软弱的人类最怕的就是自由,人真正渴望的是“向谁崇拜”“把良心交给谁”“怎样联合成一个无争辩的蚁窝”。为此世上只需要三种力量:奇迹、神秘和权威,而基督全拒绝了。教会替他修正了事业,接受魔鬼的第三件礼物“恺撒的宝剑”,以他的名义统治、欺骗,让亿万软弱的人安于温顺的幸福,把分辨善恶的重担留给少数人。大法官最后宣称,教会的秘密是不再拥护基督而拥护魔鬼;明天,今天吻基督脚的人群会争先恐后地往他的火堆上添柴。 [3 处]
阿辽沙起初问这究竟是幻想还是老人认错人的“qui pro quo”,伊凡说要紧的不是真假,而是老人九十年来第一次说出了自己沉思的一切。独白过后,囚犯一言不发,只默默走近,吻了老人苍白的嘴唇;老人哆嗦着打开门放他离去,那一吻留在他心上,但他仍保持着原来的思想。阿辽沙听完反驳说,这不是咒骂而是对耶稣的赞美;所谓宗教法官和耶稣会士,不过是一支以罗马教皇为首、图谋尘世权力和农奴制式奴役的军队,那大法官的全部秘密只是不信仰上帝。伊凡承认这一层,却反问:即便只是权力,其中难道不会有一个真正热爱人类、为沉重的秘密而受苦的领袖?随后他摊出自己活下去的依据——“卡拉马佐夫的力量”,即卡拉马佐夫式下流行为的力量,也就是昨天让米乌索夫生气的“一切都可以做”。阿辽沙没有反驳,只默默吻了哥哥的嘴唇;伊凡笑称他“文抄公”。 [3 处]
二人在酒店的台阶上分手。伊凡说,只要知道阿辽沙还在世上,他就不至于不想活下去;他约定到三十岁“扔掉酒杯”的时候,无论身在何处都要回来同他再谈一次,并请求阿辽沙从此不再提起他和德米特里的事。阿辽沙跑回修道院,想着伊凡口中的“Pater Seraphicus”——即将离世的佐西马长老——是唯一能救他免受伊凡影响的人。多年以后他回想,仍奇怪自己那天怎么会把早晨还决定非找到不可的德米特里哥哥完全忘在脑后。 [3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