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驰莫克洛叶

从城里到莫克洛叶有二十多俄里,车夫安德列的三套马车一个钟头一刻即可赶到。米卡刚从使女费尼娅口中得知格鲁申卡跟着那个“军官”去了莫克洛叶,决定是当场作出的:他不嫉妒,反认为这是她的权利——那是她的初恋,五年来没有忘怀,而他自己如今什么也不是。他身上揣着写好的字条“我惩罚我自己,并惩罚我自己的一生”,手枪已经装弹,原定黎明时结果自己;路上有一刹那他几乎要中途跳车自杀。 ^{[2 处]}

安德列起初不敢作声,后来提起费尼娅跪求米卡不要伤害她的女主人。米卡以赶车人不能轧死人的譬喻作答,随即问他德米特里·卡拉马佐夫会不会下地狱。安德列讲了一段民间传说:基督死后降入地狱,放出了受难的罪人,地狱叹息说今后再不会有罪人来了,主却回答它,地狱往后要装满大官、帝王、审判长和财主,直到主再来。米卡称之为“乡下人的传说”,又问安德列能否替大家在路上饶恕他,随即独自祷告,求主不要裁判他,纵使被送进地狱也仍要在那里呼喊永生永世的爱。 ^{[3 处]}

马车深夜驰进莫克洛叶,两千人的村子都已入睡,只有村口普拉斯图诺夫的客栈还亮着灯。客栈老板特里丰·鲍里赛奇是这一带的实权人物:乡人多半欠他的债,向地主租来的地由农民耕种、以工抵债,债永远还不清;他平素对农民声色俱厉,嗅到有利可图就立刻换一副谄媚面孔。一个月前米卡与格鲁申卡在此酗酒,他一昼夜赚过两三百卢布,还私下偷藏了半打香槟。米卡如今掏出一叠钞票,说这次又带来三千卢布,吩咐上酒菜、召姑娘们唱歌,并去邻近的洛日杰斯文施克村叫犹太乐师;茨冈人已被官厅赶走,雇不到了。 ^{[3 处]}

客栈里坐着格鲁申卡、年轻的卡尔干诺夫(米乌索夫的亲戚)、地主马克西莫夫,以及那个“军官”和他的同路人。格鲁申卡闷闷不乐,正拉着卡尔干诺夫的手给他梳头发;“军官”是个宽脸、矮胖、面色阴沉的中年人,懒洋洋地仰靠在沙发上抽烟斗。米卡由老板领进暗角先看了一眼,便径直走进那间天蓝色的屋子。格鲁申卡最先看见他,吓得尖叫起来。 ^{[2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