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西马长老之死

佐西马长老在隐修庵度过临终之日。天未亮,阿辽沙被唤到床前;长老自感衰弱,却说也许活不过今日,先向佩西神父忏悔、领受圣餐,随即行临终涂油礼。隐修庵的修士聚满修道室,长老逐一与人亲吻道别,留下最后的教诲:修士不是特殊的人,而是世上一切人都应该做的那种人;每个人都应对世上一切人和一切事物负责;不要恨无神派与唯物论者,不要骄傲,不要爱金银。他嗓音低而坚定,话语却零乱不连贯,在场者日后才渐渐领会其义。 ^{[2 处]}

仪式间隙,拉基金从城里赶回,暗地叫阿辽沙出来,转交霍赫拉柯娃太太的信。信里说:昨天来求长老祝福的士官遗孀普罗霍罗芙娜,曾问可否把远在西伯利亚伊尔库茨克、一年没有音信的儿子当作亡人追荐;长老斥为妖术,却宽恕了她的无知,预言其子活着,会回来或来信。她到家果然接到儿子从叶卡捷琳堡寄来的信,说他正随长官返俄,三周内可望到家。霍赫拉柯娃把这桩“预言的奇迹”当作大事,要阿辽沙通告全院;拉基金则已先行禀报佩西神父。这位素来严峻的司祭读信后两眼放光,却仍叮嘱暂时不要声张,留待进一步证实。 ^{[2 处]}

消息传遍修道院,最受震动的是刚从极北奥勃多尔斯克圣西尔维斯特修道院来挂单的修士。他本就对长老制怀有成见,头天晚上又拜访了反对长老制的费拉庞特神父。费拉庞特独居蜂房后一间上个世纪建成的旧修道室,三天只吃两磅面包,传说身系三十磅铁链,信众把他当作与天神往来的疯僧。他向来访者自称能看见附在人身上的魔鬼,讲起去年用门夹死一个魔鬼的事;又说圣灵会化作燕子、金丝雀乃至山雀飞下,凭会说人话认出,夜里榆树的枝条是基督伸来的手,会抓住人带走。访客听后困惑,却仍倾向这位苦修者一边。 ^{[3 处]}

长老再度疲乏,把阿辽沙叫到床前,问他答应了谁今日回去。阿辽沙说起父亲和两位哥哥,长老命他先去践约,并许诺不等到当面对他说出最后一句话就不会死。阿辽沙出门时,佩西神父叮嘱他:世间的科学把圣经传下的天国事物分析殆尽,却只见部分、不见整体;基督的形象仍不可动摇地活在一切人心里,连无神派也未能造出比它更高的形象。阿辽沙由此明白,这位一向严厉的司祭是长老临终托付给他的新导师,仿佛二人早有约定,要为他入世后的诱惑筑起一道防线。 ^{[3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