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凉亭里的忏悔

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在修道院闹过一场，乘车离去时从马车里嚷着命阿辽沙把“连枕头褥子”一齐搬回家。阿辽沙不把这当真：他看得出父亲的叫嚷是“忘形”之中为面子发出的虚张声势，老头儿明天就会放他回修道院；他心底有一条从未动摇的信念——全世界没有任何人愿意、也没有人能侮辱他。真正使他惶惑的是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托霍赫拉柯娃夫人带来的字条，坚决请他前去。他自第一次见面起就怕这个美丽、骄傲、意志坚强的女郎，尽管她正在宽大为怀地设法拯救已经亏负过她的哥哥德米特里。 ^{[2 处]}

阿辽沙抄近路进城。所谓近路，其实是顺着荒凉的围墙根、跨过别人家院子走出来的小径，有一处紧挨着父亲宅旁的旧花园——园主是断了腿的老妇人，她女儿在京城贵族家做过女仆，如今母女俩穷得天天到费多尔家厨房讨菜汤，女儿却还舍不得卖那件拖着长衣裾的漂亮衣裳。就在这里，阿辽沙意外撞见藏身园中的哥哥德米特里，德米特里正扒着篱笆向他拼命招手。 ^{[3 处]}

德米特里把阿辽沙拉进园里一座五十年前由退伍中校冯·史密特修建、如今已朽坏的绿色凉亭，桌上摆着一小瓶白兰地。他说自己在此“抛锚”了五天，明天就要“从云端坠落”，所以非把一切对一个人说出来不可。看过卡捷琳娜的字条，他宣布正要派阿辽沙当“天使”，代表他去同父亲和卡捷琳娜做个了结。 ^{[3 处]}

随后他借席勒《欢乐颂》吟唱自己的卡拉马佐夫天性：明知堕落可耻却以堕落为荣，一面追随魔鬼，一面还要亲吻上帝法衣的衣边。说到“美”，他认定美之所以可怕，在于无从捉摸——圣母的理想与所多玛的理想能在同一颗心里并存；“魔鬼同上帝在进行斗争，而斗争的战场就是人心”。他自称就是上帝赋予情欲的那只“昆虫”，并说卡拉马佐夫家的人莫不如此。 ^{[2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