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的来访

弑父案定于次日开庭，次子伊凡·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打算届时出庭，为兄长辩护。他正处在脑炎发作的前夜，此前已向一位医生求治——医生是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为他请来的从莫斯科新来的医生，诊断他脑子失常、可能产生幻觉，嘱咐必须立即开始治疗。伊凡自忖还有力气行走，拒绝就医，决定等倒下了再说。当晚他从斯麦尔佳科夫处归来，枯坐家中，盯着对面沙发，那里凭空出现了一位来客。 ^[出处]

来客是位上了年纪的绅士，衣着讲究却已破旧过时，正是农奴制时代那种游手好闲的地主，在农奴制废除后渐渐败落，沦为寄食于旧相识门下的食客。伊凡并不把他当作外人，而是称之为‘谎言’‘疾病’‘幻影’，是自己‘最卑劣最愚蠢’的思想和情感的化身。客人也确乎洞悉他的心思，提醒他说：他到斯麦尔佳科夫那里去，本要打听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的事，却什么也没问出来就回来了。 ^{[2 处]}

客人断言信仰无需任何证据，并揶揄迷信招魂术的人。随后他讲了一个神话：一位否定来世的思想家死后被判在黑暗中行走亿万兆公里，他躺在路上不肯走，躺了约一千年，终究还是走完路程，跨进天堂两秒钟便感叹这一路值得。伊凡认出这是他十七岁时编给同学柯罗夫金听的故事；客人承认，故意重提旧事，正是要动摇伊凡对他真实性的确信。 ^{[3 处]}

客人又提起伊凡的两篇旧作《宗教大法官》与《地质学上的激变》，复述其论点：否认上帝之后，旧道德将随之覆灭，新人凭意志与科学成为取代上帝的‘人神’，法律对神不存在，于是‘什么都可以做’。伊凡忍无可忍，抄起茶杯朝客人砸去；客人闪避，讥讽这是路德当年向魔鬼掷墨水瓶那一幕的重演。此时窗外传来敲击声，伊凡惊醒，客人已不见。来敲门的是阿辽沙——一小时前，斯麦尔佳科夫上吊自尽了。 ^{[3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