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萨克还乡(1917年秋冬)

1917年深秋起，鞑靼村的哥萨克陆续从前线归来：先是赫里斯托尼亚带着同团的几名哥萨克，随后是已退役的阿尼库什卡、炮兵托米林·伊万和“马掌”雅科夫，接着是马丁·沙米利、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等人。十二月，米吉卡·科尔舒诺夫突然出现，一周后原属第十二团的哥萨克成群返村，其中包括米哈伊尔·科舍沃伊和普罗霍尔·济科夫。同月，顿河上游顿涅茨区各镇的哥萨克几乎全部从前线撤回，村与村之间的道路上终日有成群骑马的人经过，人数从十人到四十人不等，向顿河左岸行进。 ^{[3 处]}

费多特·博多夫斯科夫脱离本团，骑一匹从奥地利军官处夺得的快马，独自穿过已陷入革命混乱的沃罗涅什省村庄回到家乡，此后常向人讲述如何从赤卫队眼皮底下逃脱。梅尔库洛夫、彼得罗·麦列霍夫和尼古拉·科舍沃伊随后也从已经“布尔什维克化”的第二十七团经卡缅斯克返乡，带回消息：在第二后备团服役的葛利高里·麦列霍夫已投奔布尔什维克，留在了卡缅斯克；素以胆大出名的偷马贼马克西姆卡·格里亚兹诺夫也在那里与第二十七团混在一起。村里人对葛利高里的事很少提及——都知道他已与乡亲们分道扬镳，能否回头尚难预料。 ^{[2 处]}

有人平安归来的人家充满欢乐，这欢乐反衬出永远失去亲人者的悲伤：许多哥萨克战死在加里齐亚、布科维纳、东普鲁士、喀尔巴阡山麓和罗马尼亚的战场上，坟茔已被雨雪侵蚀。普罗霍尔·沙米利的遗孀眼见亡夫的兄弟马丁·沙米利活着回来，抱着自己怀孕的身子在地上抽搐痛哭；阿列克谢·别什尼亚克的母亲抚摸着儿子唯一带回的一件衬衣，把脸埋在上面哭诉。马内茨科夫、阿丰卡·奥泽罗夫、利霍维多夫等家也都有亲人未能归来。司捷潘·阿司塔霍夫却无人为他悲伤——他孤身一人，房屋钉死荒废；阿克西妮亚仍住在亚戈德诺耶的地主庄园，很少有她的消息传回村里，她也从未回村探望。 ^{[3 处]}

返乡的哥萨克在村口常被老人拦住盘问家乡番号，有人自嘲“打够了”，有人则出言顶撞。至冬末，新切尔卡斯克一带内战已经打响，但顿河上游的村镇仍如坟墓般寂静，只在一些人家里，老一辈与从前线归来的儿子之间悄悄争执，甚至公开争吵起来。村中人只能靠传闻揣测军区首府周围战事的走向。到1918年1月之前，鞑靼村的日子仍很平静，归来的哥萨克躺在妻子身旁享受团聚，未曾意识到比战争更深重的灾难已在家门口等候。 ^{[3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