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文的信仰顿悟

列文想起多莉曾当面责备几个孩子:他们无人看管,把覆盆子放在蜡烛上煮,又学喷泉一样往嘴里倒牛奶。多莉警告他们打碎茶杯、糟蹋牛奶会没有东西吃喝,孩子们却听不进去——他们无法想象自己享用之物的分量,也无法相信正在毁坏的正是赖以生存的东西。列文由此想到,人在理智上探求人生意义时,同样是在用一种新奇却不自然的思路,绕回自己本已确知、缺了便活不下去的真理,如同农民费奥多尔那样直截了当地知道人生的意义。 ^{[3 处]}

列文推想:若丢下孩子不管,他们便会饿死;若丢下人类,不给以对上帝、对善恶的观念,人也无从立身。他把自己比作那个想要毁坏赖以为生之物的孩子——身受基督教精神幸福的滋养,却时常想要否定它,唯有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才重新转向信仰,而且还不如受责的孩子懂事。他明白,自己所知的这份宁静并非出自理智推演,而是承自内心记取的、教会所宣示的东西。 ^{[3 处]}

他逐一考问那些最令他困惑的教义——创世、魔鬼与罪恶、救世主——发现自己终究无法凭理智解释,能知道的不过是教会告诉所有人的那些。但他随即确信,没有一条具体教义能够摧毁那核心的信念:对上帝与善的信仰,是全人类共有的天职。正是这信仰,使圣贤与愚人、老人与孩童、农民、利沃夫、基蒂、国王与乞丐得以共有同一种精神生活,而这种生活是唯一值得过的。 ^{[3 处]}

他仰望无云的天空,明知那是无限的空间,却无论如何也只能把它看成一个坚固的、有限的蓝色穹顶,并觉得这样看反而更为正确。这一刻,他不再往下推理,只静听心底一种愉悦而热切的声音,幸福得不敢相信这就是信仰,含泪向上帝道谢。 ^{[3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