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文的顿悟：为上帝而活

列文沿大路独行,心中萦绕的不是清晰的思路,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情。此前费奥多尔说起院工基里洛夫“为了肚皮活着”是不对的，人应“为了真理，为了上帝活着”，这句话像电光一样击中列文，把他心头散乱的思绪骤然凝成一体。他意识到，这个道理并非新知——他自己、以及天下人,自古以来都以含糊的语言默认着这同一件事：人不应只为一己需求而活。这种知识超出理智之外，无法被理智证明，也无需因果支撑：善若有原因或图报，便不再是善。 ^{[3 处]}

他离开大路，坐进树荫下的草地，试图冷静想清楚自己究竟发现了什么。结论是：他什么也没有“发现”，只是重新认清了自己一贯知道、却在理智上一直回避的东西。他由此回想起两年前的一段经历——眼见兄长病重无望，他第一次直面死亡与虚无，认定要么为生命找到解释，要么自杀。但他既未寻得答案也未自杀，反而结了婚，照常生活，并在不去深想这个问题时依然感到幸福。他明白了：自己一直是靠幼年随母乳吸收的信仰活着，只是理智上从未承认、反倒竭力回避这些真理。 ^{[3 处]}

他进一步设想：若没有这种信仰，不知道人应为上帝而非为己活，自己恐怕会沦为抢劫、说谎、杀人之徒。爱邻如己的法则不是理智能推出的——理智推出的只是生存竞争与排斥妨碍者的逻辑，唯有信仰赐予了他关于善恶的确切知识。想到这里，他躺在草地上翻身俯卧，一面摆弄草叶，一面自省：使他长久陷于怀疑的根源，正是理智上的骄傲与自欺。 ^{[3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