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忙中的列文：为灵魂而活

谢尔盖·伊万内奇·科兹涅舍夫抵达波克罗夫斯科耶的这一天，正是全年最紧张的农忙时节——收割黑麦燕麦、翻耕休耕地、打谷、播种冬小麦，全村老少要连轴劳作三四周，靠克瓦斯、葱头和黑面包支撑，每日只睡两三个钟头。列文常年在乡下与农民朝夕相处，这种举村而动的紧张气氛也感染了他。他一早骑马巡视播种和堆垛的田地，回家与妻子、姨姐喝过咖啡，又步行去查看新装的打谷机。整整一天，无论是同管家、农民交谈，还是与家人闲话，他心里都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我到底是什么？我在哪里呢？我为什么在这里？” ^{[3 处]}

站在新盖的谷仓前，看着尘土中忙碌的人群，列文想起自己救治过的农妇马特列娜、扬谷的漂亮姑娘、拉磨的斑马，还有正干活的农民费奥多尔——想到他们迟早都要被埋葬，什么也不会留下，自己也不例外。“这都是为了什么呢？”他一面这样想，一面仍按惯例计算每小时的打谷量，走到费奥多尔跟前纠正他喂料的手法。 ^{[3 处]}

午饭前，列文与费奥多尔攀谈，问起费奥多尔家乡那块曾以合作方式出租的地，明年是否会租给当地一个殷实厚道的农民普拉东（人称“福卡内奇大叔”）。费奥多尔说，普拉东出不起如今的高租金，反倒是那个包了院子活、人称“米秋赫”的基里洛夫更付得起，因为他只顾压榨旁人、填饱自己的肚皮；而普拉东借钱给人常常不要求全数归还，因为他“为了灵魂而活着，他记着上帝”，按上帝的意旨正直做人。这句话让列文心头猛地一震，几句话不等说完便扭身疾走回家，脑中原本模糊的念头此刻骤然汇聚，令他目眩。 ^{[4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