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部·1最后更新 2026-08-01
瓦雷金诺冬日札记:日瓦戈论劳作与桑杰维亚托夫
1918年末至1919年初冬季〔推断〕
尤里·日瓦戈在瓦雷金诺的冬日笔记,记述夏季体力劳作带来的精神体验、一家人游离于国家资源核算之外的生存方式,以及庇护他们的地方实权人物桑杰维亚托夫其人。
冬天农活减少,日瓦戈开始在本子上记札记。他回想夏季从早到晚为一家人劳作——修屋顶、耕地、劈柴——引丘特切夫的诗句起兴,写下体力劳动中涌现却来不及记下、转瞬即忘的种种念头与联想,认为这并非损失而是收获,并断言真正的强健体魄本身就是最有效的兴奋剂,远胜城里离群索居者靠浓咖啡与烟草刺激衰弱的神经。他声明自己无意鼓吹托尔斯泰式的平民化或对社会主义农业问题另作修正,只是陈述自家偶然的处境,不愿将其上升为一种体系。 [3 处]
他坦承一家的经济状况“驳杂”:只有蔬菜和土豆真正出自自己的双手,其余另有来源;所占用的土地不合法,自行避开了国家的核算;所伐的木材等同于从国家、也就是从原先的产业主克吕格尔那里盗取。米库利钦的纵容庇护、加之地处偏远、城里对此一无所知,是这一切得以维持的原因。日瓦戈已不再公开行医,以求不受牵累,但仍不断有远道而来的乡民打听到消息,带着母鸡、鸡蛋或黄油前来求诊,分文不肯少给,看病由此也成了一项收入来源。 [4 处]
日瓦戈写道,真正支撑他们与米库利钦一家的靠山是桑杰维亚托夫。此人身上集矛盾于一身:他是真心的革命拥护者,深得尤里亚金市苏维埃信任,握有征用瓦雷金诺林木的实权,对日瓦戈与米库利钦一家可以随意调用而毫不客气;但若要中饱私囊,窃取任何数量的公家财物,他同样可以稳稳当当地据为己有而无人过问。他既不与人分赃,也不索取回报,却热心张罗着帮助米库利钦一家、周济全区,包括托尔法纳亚车站站长这样的小人物,谈起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群魔》和《共产党宣言》来兴致同样浓厚。日瓦戈猜测,若不把自己的生活弄得如此不合算、如此坦荡无私,此人反倒会因寂寞无聊而死。 [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