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4最后更新 2026-08-01

日瓦戈家的晚餐聚会:革命前夜的莫斯科旧友重逢

1917年秋〔推断〕

日瓦戈从前线返回莫斯科后,在饥荒笼罩的城市里主持了一场老友重聚的晚餐,席间的窘迫、争论与预感,折射出旧秩序即将崩解前夕俄国知识阶层的心态。

返回莫斯科后,日瓦戈逐渐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种深切的孤独,但并不归咎于任何人——这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旧日朋友们在他眼中都显得消沉暗淡,仿佛失去了各自的锋芒;他反省,自己从前或许高估了他们。他开始认为,只要有钱人还能靠剥削穷人任意妄为,少数人的享乐与多数人的受苦才会被当作天经地义;一旦底层抬头、特权被剥夺,过去那种看似独立的思考便会显得苍白,人们也会毫不留恋地与之告别。此时他感到亲近的,只剩下妻子冬妮娅岳父,以及几位共事的医生和普通职员。 [3 处]

早先约定的晚餐聚会——野鸭配酒精——如期举行。在闹粮荒的莫斯科,一只肥鸭已是罕见的奢侈品,却配不到一片面包,美味因此显得刺目而令人懊丧。米沙·戈尔东带来的酒精装在药房用的玻璃瓶里,是当时投机商人常用的交易硬通货;冬妮娅按情绪时浓时淡地兑水分酒,使得醉意也变得忽高忽低。窗外是漆黑饥饿的莫斯科,小吃店空空荡荡,野味与伏特加早已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单独的丰盛反而失去了滋味。 [3 处]

座中,戈尔东情绪尚可,却已不复中学时代人人喜爱的模样,勉强地讲着俏皮话。他提起因诺肯季·杜多罗夫近一年的婚姻变故——杜多罗夫因文书差错被误征入伍,退伍后仍对军官保持敬礼的条件反射,在伏尔加河码头偶遇姐妹二人,恍惚间匆忙向妹妹求婚,婚姻很快破裂。杜多罗夫本人早年因参与政治犯越狱被中学开除,辗转数所艺术学校后转向历史研究,在战争年间才迟迟毕业,留校研究伊凡雷帝的土地政策与法国大革命人物圣茹斯特。聚会尾声,舒拉·施莱辛格挑起争论,杜多罗夫追问日瓦戈是否读过马雅可夫斯基的《脊柱横笛》与《人》——日瓦戈将马雅可夫斯基比作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人物写就的抒情诗,称其才华所向披靡。舅舅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是聚会中心人物,他自瑞士归来,拥护布尔什维克,与左派社会革命党人过从甚密,并与亚历山大·亚历山德罗维奇就旧制度是否该连根拔起激烈争辩,坚持认为不合理的社会秩序早该被彻底破除。 [4 处]

深夜,刚从工人集会归来、戴着鸭舌帽的舒拉·施莱辛格闯入房间,宣称必须到集会上去接触真正的工人与士兵。日瓦戈随即即兴发表了一段讲话:战争进入第三年,前方与后方的界限终将消失,鲜血的海洋会漫过每一个企图苟安的人——这场血流就是革命;真正宏伟的事物没有起点,如同宇宙,它只会突然降临,仿佛一向存在或从天而降。众人报以大笑与掌声,他却已隐隐预感到自己未来的无能为力。雷雨过后,客人陆续散去,日瓦戈对冬妮娅说,世上他所爱的只有她和岳父。 [3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