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16最后更新 2026-08-01
日瓦戈归途中与波戈列夫席赫的车厢夜话
1917年,二月革命之后、十月革命之前〔推断〕
日瓦戈医生在返回莫斯科的火车上,与一位喋喋不休的同车猎人度过旅途最后一日,谈话涉及济布申诺共和国等当时的乡村骚动,列车抵达莫斯科后,同车人赠他一只野鸭作为纪念。
日瓦戈醒来时列车已驶入卡卢加省与莫斯科省交界处,包房里仍只有他与前一天结识的猎人二人。早餐后,医生开始细看这位旅伴:此人极爱说话,举止夸张,东拉西扯地自我介绍,内容真假难辨,又爱发表全盘否定一切公认观点的极端言论。日瓦戈察觉,这种腔调像是十九世纪虚无主义者与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人物的翻版,在外省知识界中经久不衰。旅伴自称是一位知名革命家的侄子,父母却是坚决的保守派地主,靠叔父的庇护才免去麻烦。 [3 处]
日瓦戈见对方目光有异,追问之下,对方拿出名片与一张聋哑人手语表——原来他是靠读唇学会说话的聋哑人,全名马克西姆·阿里斯塔尔霍维奇·克林佐夫-波戈列夫席赫,简称波戈列夫席赫,曾受教于俄国聋哑人教育的专门学派。日瓦戈随即问起济布申诺共和国,波戈列夫席赫立刻承认与此有关,称一位叫布拉热依柯的人给了他一个借口,济布申诺不过是他阐发个人无政府主义空想的地点,其言论一半是理论、一半是猎人式的信口开河。他以先知般的口吻断言社会即将经历一场毁灭性震荡,日瓦戈虽不否认变革难以避免,却反对在敌军当前、国家一片混乱之际再行这种冒险的社会试验,主张应有喘息与秩序的间歇。波戈列夫席赫则回应,破坏本身就是更广阔创造性计划的合乎规律的先声,社会应彻底垮掉,才能由真正的革命政权在新的基础上重新组装。日瓦戈感到不快,起身走到车厢过道。 [3 处]
列车全速驶近莫斯科,窗外白桦林与别墅飞速掠过。日瓦戈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即将面对什么:三年间的战争、革命、脑震荡、枪伤、死亡与毁灭的场景,在此刻这趟归乡的列车上都化为空洞,唯有回家、与亲人团聚显得真实。远处山后浮现出救世主基督大教堂的轮廓,他返回包房,宣布莫斯科到了。临别之际,波戈列夫席赫从猎袋中取出一只野鸭执意相赠,日瓦戈推辞不过,只得收下,称留给妻子做礼物。列车驶入站台,天色骤暗,波戈列夫席赫将野鸭用一张印刷传单包好交给他。 [3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