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12最后更新 2026-08-01
日瓦戈讲述在前线目睹沙皇
约1915年春(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大公任俄军总司令时期)〔推断〕
日瓦戈向戈尔东讲述自己在喀尔巴阡前线亲眼见到沙皇尼古拉二世巡视军队的经历,由此引出两人关于统治者形象、战地新闻文风,以及基督教与民族、尤其是犹太人处境的一场长谈。
深夜里,日瓦戈与戈尔东仍分躺在同一扇窗子两端交谈。日瓦戈讲起在前线度过的第一个春天:他所在部队的司令部设在喀尔巴阡山的一处盆地,任务是封锁由匈牙利方向通往盆地的隘口。 [3 处]
那年四月的一个清晨,天未亮,四周高山围合,空气潮湿闷热,山谷里弥漫着地气与机车烟雾。当时沙皇正巡视加利西亚地区,忽然传令要到这支由他挂名担任荣誉长官的部队视察。等候一两个小时后,沙皇专列抵达,在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大公陪同下检阅了这支近卫部队。沙皇容貌疲惫、略显浮肿,远不如钱币和勋章上的画像英武,神情拘谨腼腆,不时侧头看向大公,仿佛需要提示才知如何应对场面;大公则以细微的动作替他化解窘态。日瓦戈说,这情形让人觉得沙皇可怜,而想到国家的生杀大权系于这样一种怯懦性情,令人不寒而栗。 [6 处]
日瓦戈接着说,沙皇本该讲出类似德皇威廉那种“我、我的剑和我的人民”式的场面话,可俄国式的矫饰只会更显粗陋。他继而批评前线充斥的战地记者与见闻录,讥讽他们或猎奇造作,或以阴郁警句故作深刻,却从不反省自己文字的空洞,反倒去责怪大炮不肯打出新意。 [2 处]
戈尔东接过话头,提起当天目睹的一名哥萨克戏弄一位老人的场面,认为这类下作举动本不必讲道理,一巴掌了事;但若论及整个犹太人问题,则需要哲学,而且结论会出人意料。由此两人展开关于民族与信仰的讨论:日瓦戈提出,基督教的意义在于以个人取代民族,在“天国”里既无希腊人也无犹太人;而犹太人身上诞生的这股解放全人类的力量,却仍被强令世世代代困守在“民族”的躯壳里继续受苦。他质问,为何这个民族的精神领袖们不肯宣布解脱,让苦难与讥诮式的智慧终结,让族人像所有人一样散开、融入。 [5 处]